2060年,祝眠五十二岁。
生活平静如水。她每天早起,喂鸡,浇花,写作,散步。周末去养老院做义工,陪那里的老人聊天,读书给他们听。
她的书又加印了,读者来信越来越多。她依然不回,但每一封都看。有一个年轻女孩写道:“我男朋友车祸去世了,我觉得人生没有意义了。但看了您的书,我想,也许我可以带着对他的爱,继续生活下去。虽然很难,但我会试试。”
祝眠把这句话也抄下来,贴在书桌前。
有时候她会梦见过去。梦见游乐场,梦见彩票,梦见江沉系鞋带。梦见父亲讲课,母亲做饭。梦见时间机器启动时的白光。
但醒来后,她不觉得悲伤,只觉得温暖。像重温一部老电影,虽然知道结局,但依然会被过程感动。
秋天,她整理旧物时,发现了江沉的那个钱包——当年他放彩票的那个。已经很旧了,皮革开裂,但还能用。
她打开钱包,里面的夹层里,果然还夹着那张彩票。已经泛黄了,字迹模糊,但还能看出六个零,和一个“1”。
一百万。改变了她一生的数字。
她看着那张彩票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拿出打火机,想烧掉它,就像第一次轮回时那样。
但火苗靠近时,她停住了。
为什么一定要烧掉呢?它只是一张纸,一个过去的证据,一个选择的印记。
她收起打火机,把彩票放回钱包夹层。然后把钱包放进抽屉,和钴华、怀表、戒指放在一起。
一个抽屉,装满了逾期的爱。
但她不觉得遗憾。因为逾期的爱,也是爱。迟到的礼物,也是礼物。失去的人,也曾经拥有过。
这就够了。
圣诞节前夜,下雪了。祝眠坐在窗前,看雪花飘落。院子里已经白了,像铺了一层糖霜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圣诞夜,江沉在野外勘探,打电话给她,信号断断续续:“下雪了……想你……”
她说:“我也想你。早点回来。”
他说:“好。给你带礼物。”
但他再也没回来。
礼物迟到了二十年。那枚戒指,那本论文集,那些记忆。
但她签收了。用她整个后半生,签收了这份逾期的爱。
手机响了,是养老院打来的:“祝阿姨,张奶奶想见您。她说有东西要给您。”
张奶奶是她做义工时认识的一位老人,九十一岁了,阿尔茨海默症晚期,经常认不清人,但总记得祝眠。
祝眠穿上外套,去了养老院。
张奶奶坐在轮椅上,看着窗外的雪。听到脚步声,她转过头,眼神迷茫: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祝眠,张奶奶。”
“祝眠……”张奶奶喃喃,然后眼睛一亮,“哦,祝眠!我闺女!”
她已经把祝眠认成自己的女儿很多次了。祝眠不纠正,只是笑着应下:“嗯,是我。”
“闺女,妈有东西给你。”张奶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块怀表——和吴教授那块很像,但更旧。
“这是你爸给我的。”张奶奶说,“他走的时候说,等我快走的时候,交给……交给最重要的人。”
她把怀表塞进祝眠手里:“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。”
祝眠握紧怀表,金属冰凉。她打开表盖,里面没有照片,只有一行刻字:“给阿珍——爱你的建国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