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伴奏,没有音响,只有他的声音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。歌词他唱得含糊,有的地方听不清,但旋律很好听,简单、干净,像是在山间流淌的小溪。
“……海风吹过我的脸,我想起远方的家。海浪拍打着沙滩,像是妈妈在说话……”
唱到“妈妈”的时候,他的声音有点抖。他停了一下,吸了口气,继续唱。
“……我不知道明天在哪里,但我知道今天还活着。只要太阳还会升起,我就不会放弃希望。”
他唱完了,火堆旁边安静了几秒。然后掌声响起来,不大,但很真诚。
“好!”向齐喊了一声。
“再来一个!”赵英杰也喊。
CK笑了笑,摆了摆手,坐下了。
夏星看着CK的侧脸。火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亮亮的,不是泪光,是火光。她觉得CK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。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吊儿郎当的人,搞说唱的,染黄头发,说话带刺,对什么都不在乎。但今晚她发现,他也有柔软的一面。他也会想家,也会害怕,也会用歌来安慰自己,安慰别人。
也许每个人都是这样。看起来坚强的人,心里也有软的地方。看起来不在乎的人,其实比谁都在乎。看起来冷酷的人,也会在深夜里偷偷地想家。
夜深了,火堆里的木柴烧尽了,只剩下一堆红红的炭火,在黑暗中发着暗红色的光。大家陆陆续续地站起来,往各自的山洞走去。
夏星走在最后面。她站起来的时候,看到季青还坐在火堆旁边,看着那堆炭火发呆。
“你不回去睡吗?”她问。
“你先回去,”季青说,“我再坐一会儿。”
夏星犹豫了一下,没有走。
她在他旁边坐下来。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火堆的炭火发出“嗞嗞”的声音,偶尔有一颗火星子跳起来,在空中闪了一下,就灭了。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,带着咸味和凉意。远处的海面上有一片银白色的光,是月亮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的。
“你害怕吗?”夏星忽然问。
季青转过头看着她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,但她的眼睛很亮。
“害怕什么?”
“害怕我们永远离不开这里。”
季青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害怕。”他说。
夏星有点意外。她以为季青会说“不害怕”。他看起来永远是那么自信、那么笃定、那么无所畏惧。但他也会害怕。
“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表现出来?”
“表现出来又有什么用?”季青说,“害怕又不能让我离开这里。害怕只会让其他人更害怕。我如果表现出害怕,大家就散了。”
夏星想了想,觉得他说得对。
“那你觉得我们能离开吗?”她问。
季青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能。”他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不知道,”季青说,“但我相信。”
夏星想起了乔斯坦说的话,“只要我们还活着,还在这里,就一定会有机会。”想起了魏景辉说的话,“一定会。”想起了CK唱的歌,“只要太阳还会升起,我就不会放弃希望。”
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在这座岛上,没有人知道能不能离开。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。没有人知道等待他们的是生还是死。但他们选择相信。相信会有机会,相信一定会,相信不会放弃。不是因为他们有证据,而是因为他们需要这个相信。没有这个相信,他们就活不下去。
“谢谢你。”夏星说。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在这里。”
季青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。
“睡吧,”他说,“明天还要干活。”
夏星站起来,往山洞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“季青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也早点睡。”
她没有等他的回答,快步走进了山洞。
回到床上,她躺下来,盖好兽皮。山洞里的空气很安静,能听到外面海浪的声音,一下一下的,很有节奏。远处隐约传来季青的脚步声,慢慢地走远了。
她闭上眼睛。
明天,木排要重新做。陶碗要重新捏。西岛要重新去找食物。日子还要继续过。不管多难,都要过。
她翻了个身,把兽皮往上拉了拉,盖住肩膀。
睡吧。
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