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阅小说网

繁体版 简体版
舒阅小说网 > 我的右手变成了神笔 > 第10章 空白的身份

第10章 空白的身份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第十章:空白的身份

派出所不大,灰白色的三层小楼,嵌在一条老旧的巷子里。门口的招牌掉了一个字,“新华路派出所”变成了“新华路派所”,空缺的地方留下一圈深色的印痕,像被人从墙上抠掉了一只眼睛。

林墨和晚舟站在门口,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。太阳升到了头顶,把他们的影子压缩成两团紧贴脚底的深色水渍。巷子里有人在晾被子,灰蓝色的被单在风里鼓起来,像一面面沉默的旗。

“你确定要进去?”林墨问。

晚舟没有回答,直接推开了玻璃门。

大厅不大,一排塑料座椅靠墙放着,坐着一个抱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在打瞌睡的老太太。柜台后面坐着两个民警,一男一女,都在低头看电脑屏幕。墙上贴着各种宣传画——防诈骗、禁毒、消防安全,颜色鲜艳得刺眼。

晚舟走到柜台前,站定。

女民警抬起头,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林墨,职业性的微笑挂在脸上:“您好,办什么业务?”

“我要补办身份证。”晚舟说。

“身份证丢了?在哪个辖区丢的?有户口本吗?”

“没有户口本。”

“那有其他身份证明吗?驾驶证、护照、社保卡,都行。”

晚舟停顿了一秒。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林墨注意到了她右手的手指在柜台下面微微蜷了一下。

“都没有。”她说,“我的所有身份证明都失效了。我需要重新办理。”

女民警的笑容淡了一些,目光变得专业而谨慎:“女士,您说的‘失效’是什么意思?”

“就是字面的意思。”晚舟说,“我的身份证号码还在,但系统里查不到我的信息。我的户口被注销了,但没有人办理过注销手续。我这个人从所有官方记录里消失了。”

女民警和男民警对视了一眼。男民警站起来,走到柜台前,看起来三十出头,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警惕之间。

“女士,您叫什么名字?”

“沈晚舟。”

男民警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眉头皱了起来。他又敲了几下,换了一个查询方式,然后摇了摇头。

“系统里没有叫沈晚舟的人。”他说,“全国范围内,同名同姓的都没有。”

晚舟转过头看着林墨。林墨走上前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到相册里那张结婚证的照片——照片里只有他一个人,右边是空白的。他把手机屏幕转向男民警。

“这是我结婚证的照片。旁边应该是我妻子,沈晚舟。她因为一些特殊原因,从系统里被……删除了。”

“被删除了?”男民警的语气变得严肃,“先生,公民信息不是随便能‘删除’的。你说‘被删除’,是什么意思?谁删的?”

林墨张了张嘴。他不可能说“是我的右手用一支神笔涂掉了她的名字”——那是真话,但真话有时候比谎言更不可信。

“我们遇到了一些……技术问题。”林墨选择了这个词,“她在三个月前突然从所有人的记忆和所有系统记录中消失了。不是改名,不是移民,不是死亡,就是消失了。我们查过,没有她的任何记录。我们现在需要重新给她建立一个身份。”

大厅里安静了几秒。那个抱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抬起头,好奇地看着他们。打瞌睡的老太太睁开眼睛,又闭上了。

女民警站起来,走到后面的一扇门前,敲了敲,推开一条缝,低声说了几句。门关上了。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,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警服、肩章上有一颗星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。他看起来四十多岁,脸圆圆的,头发很短,眼神不锐利但很稳。

“我是这里的所长,姓韩。”他走到柜台前,目光在林墨和晚舟之间来回了一次,“谁先说?”

“我来说。”林墨把手机上的结婚证照片、晚舟的旧身份证照片(他存过一张,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删除)、他们在海边的合照——所有能证明晚舟存在过但现在已经空白的证据——一张一张地翻给韩所长看。

韩所长看得很仔细。他不是在看照片的内容,而是在看照片的“痕迹”——那些空白区域的边缘,不是平滑的渐变,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裁剪掉了一样,像素之间出现了不自然的断裂。

“这些照片被人处理过。”韩所长说,“不是用Photoshop,我看得出来。处理得很……奇怪。像是有一块东西被从图片里拿走了,连背景都被重新填充过。做这个的人技术很高,高到不像是正常人能做到的。”

“不是人做到的。”林墨说。

韩所长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。但他没有追问这句话,而是转向晚舟:“女士,你记得你的身份证号码吗?”

“记得。”晚舟报出了一串十八位数字。

韩所长让男民警再查了一遍。还是什么都没有。他又让女民警查了晚舟父母的姓名、她的出生地、她的学籍信息——全都没有。不是“查无此记录”,而是这些信息从来没有进入过系统。就好像沈晚舟这个人,从来不存在。

“我建议你们去市局的户政部门。”韩所长说,“我们这里权限不够,查不到更深层的数据库。如果真的是系统出了问题,市局那边有技术手段可以追溯。”

“如果系统没出问题呢?”林墨问。

韩所长看着他,沉默了大概三秒。然后他摘下警帽,放在柜台上,双手交叉撑在台面上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:“先生,我做警察做了二十二年。我见过各种奇怪的事。有些人因为家庭矛盾想销户,有些人因为债务想改名换姓,有些人因为精神问题觉得自己‘不存在’。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,能从系统里彻底消失,连一个字节都不剩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移到晚舟脸上。

“你看起来不像说谎的人。你看起来像是一个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。”他说,“但我的职责是处理我能处理的事。这件事我处理不了。你去找市局,他们处理不了,你就去找省厅。省厅处理不了,你就去找北京。如果全中国的公安系统里都没有你的名字,那你可能真的需要在另一个系统里找到你的名字。”

“另一个系统?”林墨问。

韩所长重新戴上警帽,直起身:“先生,我是一个警察,不是哲学家。我不知道有没有‘另一个系统’。但我活了四十六年,学到的一件事是——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。有些问题,你得带着它活下去。”

他转身回了里面的办公室,门关上了。

男民警和女民警都看着林墨和晚舟,表情介于同情和困惑之间。最后还是那个男民警开口了:“你们可以去市局试试。市局在人民路和朝阳路交叉口,坐三路公交车能到。”

“谢谢。”林墨说。

他和晚舟走出了派出所。

巷子里的被子还在晾着,风比刚才大了些,被单被吹得猎猎作响,像一面面没有人听得见的旗。

他们站在巷口,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了一些——不是中午了,已经过了十二点。时间在走,不管他们有没有身份。

“去市局吗?”晚舟问。

“不去了。”林墨说。

晚舟看着他,没有问为什么。

“韩所长说得对,”林墨说,“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。你从系统里消失,不是系统故障,是神笔的改写。神笔已经不在了,但改写的结果还在。就像我画在纸上的画,就算我把画撕了,纸上的折痕还在。周大勇不会复活,你的身份证不会自己回来,余墨变成了一颗星星。这些是既成事实,改不了。”

“所以你就放弃了?”晚舟的语气不是责备,而是确认。

“不是放弃。”林墨说,“是换一条路。与其花几个月甚至几年去证明‘沈晚舟存在过’,不如从现在开始创造一个‘沈晚舟存在’的新事实。你不需要找回过去的身份,你可以重新获得一个新的身份。”

“怎么重新获得?”

林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响了五声,接通了。

“喂?”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沙哑,带着烟味。

“陈伯,是我,林墨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然后陈伯笑了,笑声像砂纸摩擦:“你还活着?我还以为你在折叠空间里被吃掉了。”

“差一点。你还在印刷厂?”

“不在了。搬了。被那些东西追了三天的结果。我现在在南郊的一个仓库里,安全的。你怎么找到我的号码的?”

“你的名片夹在你的轮椅坐垫下面,我上次去印刷厂的时候拿了一张。”林墨说,“我需要你帮忙。晚舟回来了,但她在系统里不存在。我需要给她一个身份。你不是说过你认识一些‘做证’的人吗?”

陈伯又笑了,这次笑声更长,末尾变成了一阵咳嗽:“我说的是‘假证’,你小子。你要我给你老婆办□□?”

“不是假证。是真的证,但用特殊的方式办下来。”林墨说,“你告诉我怎么做就行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,陈伯点了一根烟,深吸了一口,吐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,像一阵漏气的风。

“南郊,新源仓库,B区12号。你过来,我跟你细说。对了,你自己来,别带她来。不是不信任她,是这个地方脏,老鼠多,不适合她待。”

“好。”

林墨挂了电话,对晚舟说:“你先回公寓等我。我去找陈伯,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你的身份问题解决。”

“你要一个人去?”

“他说不让你去。”

晚舟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滴金色的固体——余墨留下的那颗——放在林墨的手心里。

“带着她。”晚舟说,“她没消失。她只是换了形式。她在你口袋里的时候,你就知道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
林墨把金色固体放进了衬衫口袋,和原来那颗放在一起。两颗并排,贴着心脏。

他拦了一辆出租车,把晚舟送回公寓楼下,然后让司机掉头,往南郊开。

南郊是城市的边缘,厂房和仓库挤在一起,像一堆堆灰扑扑的积木。路面的柏油被大车压得坑坑洼洼,出租车开上去,整个车身都在抖。司机是个沉默的年轻人,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,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林墨。

林墨看着窗外。南郊的天比市中心低,云压得很厚,灰白色的,像一块巨大的旧抹布。路边有人在烧垃圾,白色的烟从铁皮桶里升起来,在无风的空气中笔直地上升,然后在半空中散开,变成一层薄雾。

开了大约四十分钟,出租车停在一扇生锈的大铁门前。门上用红漆写着“新源仓库”四个字,漆掉了大半,只剩模糊的轮廓。

林墨付了钱,下了车。出租车开走了,尾气在灰白色的天空下留下一小团黑色的烟,很快被风吹散。

他推开铁门,走了进去。

里面的路是用碎砖铺的,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。两旁的仓库都是铁皮搭的,有的门开着,里面堆着纸箱、塑料桶、生锈的机器零件。有一只流浪猫蹲在路中间,看到林墨走过来,竖起尾巴看了他一眼,然后慢悠悠地走了,尾巴尖微微颤抖。

B区12号在最里面。门是关着的,但门缝里透出橘黄色的光。门上贴着一张A4纸,纸上用马克笔写着:“内有恶犬,后果自负。”

没有狗叫声。

林墨敲了三下。

门开了。陈伯坐在轮椅上,右手缠着绷带,左手夹着一根烟。他的脸比上次在印刷厂见到时更瘦了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但那双浑浊的白眼睛里还有一丝光——不是视力,是某种更本质的、像炭火余烬一样的光。

“进来,把门关上。”陈伯转动轮椅,让开通道。

林墨走进去,关上了门。仓库不大,大约四十平方米,被隔成了两个区域——外面是堆满纸箱的“客厅”,里面拉着一块旧床单,应该是个简易的卧室。空气中弥漫着烟味、霉味和一种淡淡的药味。

“你一个人住这里?”林墨问。

“还有老鼠。一家七口,住在东边的纸箱里。”陈伯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破纸箱,纸箱底部有一个洞,洞口有几粒老鼠屎,“我们相处得不错。我抽烟的时候它们不出来,我睡觉的时候它们也不闹。比人好相处。”

林墨在纸箱上坐下来。纸箱被压得凹下去一块,发出嘎吱的声响。

“你从印刷厂怎么跑出来的?”林墨问。

陈伯吸了一口烟,把烟灰弹在地上:“折叠空间崩塌的时候,那些从镜子里爬出来的怪物往外跑,我就往里跑。它们想吃我,但折叠空间崩得更快。空间裂开的时候,把我吐了出来。我掉在了印刷厂后面的垃圾堆里,轮椅摔断了左边的手轮圈,我自己修了一下,凑合能用。”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