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啟眸光微沉,静静听着。
吴炀继续道:“周邑与我吴殊乃是世代盟国,唇齿相依。可安平王本就与我吴殊立场相悖,亦敌亦友,如今他这般频繁拉拢周邑,内里必定暗藏图谋,绝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吴啟略一思忖,瞬间看透其中利害,语气冷静笃定:“安平王打的主意再明显不过。他想暗中游说周邑王,斩断与吴殊的盟约,再联合后秦,结成三国同盟,合力兴兵,一举攻下吴殊。”
“没错!” 吴炀重重点头,“正是这般算计。此事事关重大,我未曾贸然向父王禀奏,特意先回来告知九哥,想听听你的看法。”
“还有一桩隐秘,线人打探到,安平拉拢周邑这事里,竟还有我吴殊朝堂之人暗中掺和,里应外合。”
吴啟眸色更冷:“周邑王如今是什么态度?”
“难就难在这里。” 吴炀无奈轻叹,“周邑王既没有明确答应安平的邀约,也没有断然拒绝,一直模棱两可、含糊敷衍,谁也猜不透他心底真正的打算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染上几分忧虑:“往年安平与后秦也曾联手进犯过吴殊,只因周邑坚守盟约暗中相助,才让他们无功而返。可这次若是周邑倒戈,三国联手来犯,必定是一场惊天血战,吴殊岌岌可危。”
“周邑王早就暗藏二心,隐忍多年。” 吴啟缓缓开口,目光深邃,“他心知我吴殊国力强盛,是四方诸国之中最强大的绊脚石。一旦联手除掉吴殊,各方势力再无制衡,必会互相征伐,战火连绵不绝。”
“是啊。” 吴炀感慨道。
吴啟垂眸沉思良久,心中已有周全计策,抬眸看向吴炀:“你即刻入宫,面见父王,将此事如实禀奏。同时上言,请父王派遣一位重臣为使臣,出使周邑,另外随行带上五万精锐将士。”
吴炀眼睛一亮,瞬间领悟其中深意,由衷赞叹道:“九哥此计实在高明!”
“一来,使臣出使,可当面试探周邑王的真实心意与立场;二来,五万精锐随行,足以震慑周邑朝野,打消他们暗自异动的心思。周邑全国兵力总数,也就堪堪五万,我吴殊使臣出访竟携重兵同行,足以彰显大国威势,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;三来,父王此时主动遣使,便是明示我们早已洞悉他的二心,周邑王心中有数,便不敢再与安平、后秦暗中勾结。”
吴啟淡淡轻叹一声,眼底藏着几分悲悯:“只愿能借此敲醒周邑,瓦解三国结盟的算计。我素来无心战乱,只盼天下太平,百姓安居。”
“我这便即刻入宫禀奏父王!” 吴炀说着便转身要走,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,回头看向吴啟,迟疑道,“九哥,这等绝妙计策出自你手,关乎国运安危,你何不随我一同入宫面君?”
吴啟微微摇头,语气淡然疏离:“你去吧。我早已无心朝堂纷争,不愿再涉足党政,这些事,交由你们与父王决断便可。”
吴炀看着他眼底深藏的倦怠与避世,心中了然,知晓他心性素来如此,便不再多劝,拱手辞别,匆匆入宫而去。
庭院瞬间安静下来。
吴啟立在原地,秋风拂过衣袂,脑海中不由浮现起母妃临终前的那句遗言。
“啟儿,母妃不求你封侯拜相,不求你权倾朝野,只愿你往后远离朝堂纷争,不涉权谋政事,一生随心所欲,安稳度日便好。”
他的母妃曾是大曜威名赫赫的女将军,战功彪炳,功勋卓著,一身傲骨,看透朝野诡谲人心险恶。可越是身居高位、能力卓绝,便越容易成为旁人忌惮陷害的目标。
往后岁月,母妃行事步步谨慎,衣食住行皆要再三查验,饮水汤药必先验毒,日日活在防备与猜忌之中。可纵然万般小心,终究躲不过暗处小人的阴毒算计,最终含恨离世。
纵然父王事后彻查真凶,将罪魁祸首处以极刑,可那个护他一生、疼他入骨的母妃,再也回不来了。
多年来,他始终将母妃遗言刻在心底,刻意收敛一身经天纬地的政治谋略与远见,甘愿做一个闲散王爷,淡出朝堂视野,不争不抢,不涉权争。
思绪翻涌良久,吴啟缓缓收回心神,抬步转身,循着青石小径,一步步走向宋栀洱歇息的厢房门前。
秋风静谧,院落无声,他立在门前,望着紧闭的房门,心底一片温软。
往后余生,他只想守着眼前安稳,护着身边之人,远离权谋风波,安度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