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尚府上下一片缟素，满目惨白裹着秋风萧瑟，透着彻骨凄凉。白幡从门楣直垂地面，内堂撕心裂肺的哭声阵阵传来，揪得人心头发紧。钱中尚就这么离奇死了 —— 死在自家卧榻，死在深府内院，更死在妻子身旁，无端横祸，实在可悲。

更令人唏嘘的是，中尚夫人竟全然不觉。一觉醒来，枕边人早已冰冷僵硬，这般晴天霹雳，对任何女子都是毁灭性的打击。

中尚府的防卫在京城数一数二，外围高墙耸立，墙顶嵌满碎瓷，守备密不透风。内外院侍卫每三分钟轮换一次，轮班机制严如铁桶。钱中尚身居要职，掌中攥着无数致命秘密，早成了多方势力的眼中钉，故而府邸戒备极尽严苛，寻常刺客根本无从潜入。

能悄无声息混进府中者，必定对侍卫轮班、换岗空隙了如指掌，绝非江湖草莽。更骇人的是凶手身手：趁钱中尚熟睡时一刀毙命，利落至极，伤口为细细的一道，所以没出多少血，竟没让他发出半分声响，行凶后还能全身而退，不留丝毫痕迹。这般手段，堪称宗师级别。

宋栀洱仔细勘验现场，屋内桌椅齐整，衾枕不乱，全无打斗痕迹。她俯身查看钱中尚遗容，只见双目微睁，瞳孔里只残留着一瞬惊惶 —— 分明是睡梦中骤然惊醒，转瞬便气绝身亡。从刺痛到断气不过一两息，来不及呼喊，来不及反抗，连枕边的夫人都毫无察觉。

最蹊跷的是，卧房门窗皆从内部插紧，严丝合缝成了一间密室。按常理推断，除了中尚夫人，几乎无人能作案。可这般狠绝精准的手法，又绝非普通女子能做到。

到底是何等厉害的人物？

“诶，” 宋栀洱轻戳身旁专注勘察的吴啟，压低声音，“吴殊或是整个洱海国，有没有这般高手？能一刀毙命，让人毫无反抗。”

吴啟目光仍未离开地面痕迹，沉吟道：“倒是有一位传闻中的人物，不是吴殊人，据说早已死去，也没有传人。”

“据说死了？那到底死没死？” 宋栀洱追问。

“都是民间流言，没人确知他生死，传到我这里的消息，早不知真假。”

宋栀洱了然点头。民间传闻本就添油加醋，神乎其神，是死是活，根本无从考证。

“先去问问中尚夫人吧。” 她提议。

二人移步灵堂。中尚夫人一身素衣，跪在棺椁前，泪痕未干，眉眼间满是愁绪。见二人到来，她缓缓起身，许是跪得太久，身形踉跄了一下。宋栀洱连忙扶住她的手臂，指尖触及时，明显感到夫人微微一缩，似是久跪麻木、伤心过度，早已虚弱不堪。

“实在抱歉，晋王、晋王妃，” 中尚夫人声音沙哑，却礼数周全，“昨日本是二位大婚之喜，本该安歇，却劳烦二位跑这一趟。”

宋栀洱静静打量着她。这位夫人没有丧夫后的崩溃失态，骨子里藏着刚毅与隐忍。明明悲痛欲绝，在人前却依旧体面周到，彬彬有礼，若不看眼底泪痕，竟难辨她是刚失了夫君的遗孀。

“夫人不必多礼，” 吴啟语气郑重，“钱中尚是吴殊栋梁，此案我必彻查，还他一个公道。”

“多谢晋王。” 中尚夫人欠身道谢，依旧客气得体。

宋栀洱斟酌措辞，轻声问道：“夫人，能否劳烦您回忆昨夜全过程，细细说与我们听？”

中尚夫人轻叹一声，引二人去偏厅落座。丫鬟奉茶后，她才缓缓开口：“昨日我与老爷赴了二位的婚宴，归家时已夜深。老爷喝得酩酊大醉，我伺候他洗漱安歇后，又收拾好衣物、检查完门窗，才躺下歇息，那时约莫快丑时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微微发颤：“之后我一觉睡到天亮，醒来时…… 老爷就已经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