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歌没有拉黑那个号码。
他站在路灯下,把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——“你是白歌?我是陈屿。轻舞的同学。有空聊聊吗?”——陈屿。高二。学生会。写过信。发过消息。说过“下次一起”。现在,他找到了白歌的号码。
他把短信截图发给了李轻舞,配文:“他找我了。”
李轻舞秒回:“他说什么?”
“说想聊聊。”
“你别理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把他的号码拉黑。”
白歌看着“拉黑”两个字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他没有拉黑,也没有回复陈屿。他把手机收起来,继续往家走。
他不想拉黑。他想看看,这个人到底想说什么。
回到家,白歌坐在书桌前,把浅蓝色的日记本翻开,在当天的那一页写下:“陈屿找我了。我没回。李轻舞让我拉黑,我没拉。不是不想听她的,是想知道,他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她的面说。”
写完之后,他看着那行字,又加了一句:“明天,我可能去见见他。”
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第二天,七月二十三日,雨停了,天还是阴的。
白歌和李轻舞约好了去浔河边的步道散步。他到的时候,李轻舞已经在了。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,头发披着,发梢还有一点湿——昨晚的雨太大了,空气里的水分到现在还没散干净。
李轻舞看到他,第一句话是:“你拉黑他了吗?”
白歌看着她,没有回答。
李轻舞的眉头皱了起来。“你没拉黑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想知道他找我干什么。”
“他说了,想聊聊。”
“那我想听听,他想聊什么。”
李轻舞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他。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表情——不是生气,是担心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要见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……”李轻舞咬了咬嘴唇,“他说过一些话。我不想让你听到。”
白歌看着她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她在保护他。不是保护他不受伤害,而是保护他不听到那些话——那些关于她、关于喜欢、关于追求的话。
“我不怕听到。”白歌说。
“我怕。”
白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不见了。”
李轻舞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但没有哭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。白鞋,白袜子,和河面上的柳枝一样安静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把他拉黑吧。这次真的拉黑。”
白歌拿出手机,找到陈屿的短信,点了“加入黑名单”。他把屏幕转向李轻舞,让她看到。
“拉了。”他说。
李轻舞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两个人沿着步道继续走,中间隔了半步。浔河的水位涨了不少,昨天的雨太大了,河水变成了浑浊的黄色,水流也比平时急。柳枝垂在水面上,被水流带着,一下一下地划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高兴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。”
白歌没有说话。他走到河边,弯腰捡起一块石头,用力扔了出去。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两下,沉了下去。
“我拉黑他,不是因为怕听到他说什么。”白歌说,“是因为你怕。”
李轻舞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那你自己呢?你想不想见他?”
白歌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想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告诉他,不用再找了。”
李轻舞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伸出手,拉住了他的手指。不是十指相扣,只是轻轻地拉住他的食指和中指。她的手很凉,他的手很暖。
“那你去吧。”她说。
“你不是怕吗?”
“我怕的是你听到那些话会难过。但如果你不去,你会一直想着。”
白歌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他反握住她的手,握了一下,然后松开。
“好。我去。”
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七月二十四日,白歌和陈屿约在了新华书店门口。
白歌到的时候,陈屿已经在了。他比白歌想象的矮一点,大概一米七出头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穿着一件白色的Polo衫,头发梳得很整齐,看起来斯斯文文的。手里拿着一本书,白歌没看清是什么书。
“白歌?”陈屿伸出手。
白歌握了握他的手。手掌很干,力度适中,是那种经过练习的握手。
“你好。我是陈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陈屿笑了一下,把书夹到腋下,双手插进口袋。
“你比我想象的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