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二十四日,北京,阴。
白歌送走李轻舞的第二天,北京变天了。昨天还是大晴天,今天乌云压得很低,风从西伯利亚吹过来,带着一股干燥的凉意。窗台上的小苗在风里轻轻晃着,七片叶子,嫩绿嫩绿的,像七个小小的手掌。
白歌坐在琴房里,把《等》又弹了一遍。
昨天她坐在这张椅子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听他弹这首没写完的曲子。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,说“等你写完了,第一个弹给我听”。他说“好”。她伸出手,小指勾住他的小指,说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”。她的手指凉凉的,北京的四月还不够暖。
白歌把昨天弹过的那一段又重复了一遍,然后在后面加了四个小节。四个小节的旋律是一样的,但每一次重复都比前一次轻一点,像一个人在远处喊话,喊了一遍,又喊一遍,又喊一遍,声音越来越小,但回声还在。他弹完之后,在谱子上写下最后四个小节的音符,然后在最上方写了一个字:等。
不是《等风来》的等,而是另一个“等”。这个等更安静,更慢,像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号。
他拿出手机,给李轻舞发了一条消息:“《等》写完了。”
过了几分钟,她回复:“这么快?”
“昨天晚上写的。躺在床上想的。”
“想的什么?”
白歌想了想,打了几个字:“想你。”
这一次,她很久没有回复。白歌把手机放在琴架上,把《等》又弹了一遍。弹完之后,手机亮了。李轻舞的消息:“那你回来的时候,弹给我听。”
“好。”
“暑假还有多久?”
“两个多月。”
“好久。”
“很快。”
“你怎么总是说很快?”
白歌想了想,回复:“因为我在数日子。数着数着,就快了。”
她发了一个笑脸,然后又发了一条:“那你现在数到哪了?”
“第二天。”
四月二十七日,白歌收到一个包裹。
包裹是从A市寄来的,寄件人是李轻舞。他拆开,里面是一个小盒子,盒子里装着一把钥匙——不是真的钥匙,是一个钥匙扣,铜制的,小小的,上面刻着一个字:等。字的旁边刻着一棵小树,树干上刻着两个字母:B和W。
白歌把钥匙扣拿在手里,翻来覆去地看。铜是黄铜的,表面磨得很光滑,字和树都是手工刻的,笔画不整齐,但很用力。他拿出手机,给李轻舞发了一条消息:“收到了。”
“喜欢吗?”
“喜欢。你刻的?”
“嗯。在手工店刻的。刻坏了好几个,这个是最好看的。”
白歌把钥匙扣穿在自己宿舍的钥匙上,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她。
“以后每天开门都能看到。”
李轻舞发了一个笑脸,然后又发了一条:“那你开门的时候,要想到我。”
“不用开门也能想到。”
“那开门的时候多想一点。”
“好。”
五月的第一周,北京开始热了。
白歌把冬天的衣服收起来,换上了短袖。窗台上的小苗长得越来越快,叶子从七片变成了九片,茎秆也粗了一圈。白歌每天给它浇水,把它转一个方向——因为植物会朝着阳光长,不转就会长歪。他给它转方向的时候,会想起李轻舞。她坐在他前面的时候,他看不到她的脸,只能看到她的马尾。后来她坐到别的位置去了,他看不到她的马尾了,但他知道她在那里。就像这棵小苗,他看不到它的根,但知道它在土里长着。
五月四日,白歌接到方远的电话。
“兄弟,五一过得怎么样?”
“在宿舍写曲子。”
“没出去玩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轻舞也没来?”
“她期中考试刚考完,五一要补课。”
方远在电话那头笑了:“那你一个人在北京,不无聊?”
“不无聊。有曲子写,有苗养。”
“苗?什么苗?”
“白舞树的种子。她寄给我的。”
方远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白歌,你们俩真的是……我不知道怎么说。”
“那就别说。”
方远又笑了:“行。那我不说了。对了,宋词加陆一鸣微信了,你知道吗?”
白歌愣了一下:“什么时候?”
“就前几天。陆一鸣没跟你说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小子嘴真严。”方远顿了顿,“不过我觉得有戏。”
白歌挂了电话,看着坐在对面床上的陆一鸣。陆一鸣正在看谱子,耳朵有点红。
“陆一鸣。”
“嗯?”
“宋词加你微信了?”
陆一鸣的耳朵更红了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方远说的。”
陆一鸣把谱子放下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加了。聊了几句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说暑假来北京。”
白歌嘴角弯了弯:“那挺好的。”
陆一鸣看了他一眼:“她呢?暑假来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