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歌和李轻舞沿着湖边慢慢走,中间隔了半步。和以前一样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,会留在北京吗?”
白歌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以后,会回A市吗?”
“你在A市吗?”
李轻舞愣了一下:“我在不在A市,跟你回不回去有什么关系?”
白歌看着她,认真地说:“你在哪,我就在哪。”
李轻舞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。白鞋,白袜子,和湖面上的柳枝一样安静。她没有说话,但她的脚步慢了一点。白歌也慢了一点。两个人的步子,又对上了。
他们走到一座石桥前,停下来。桥不高,但站在上面能看到整个湖面。白歌靠在栏杆上,李轻舞站在他旁边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记不记得,小学的时候,你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你说,以后你弹琴,我就在你心里跳。”
白歌愣了一下。他记得。那是小学一年级,音乐课上,她闭着眼睛说“我在心里跳”,他说“那我以后弹琴,你就在我心里跳”。
“记得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现在弹琴的时候,我心里还在跳。”
白歌看着她。阳光落在她的脸上,她的眼睛很亮,里面有湖水,有柳枝,有他的倒影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听到了。”
李轻舞的眼眶红了。但没有哭。她转过身,看着湖面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呼出来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暑假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七月中旬。”
“那还有两个多月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两个多月,你好好写曲子。把《等》写完。”
“好。”
“然后回来弹给我听。”
“好。”
“拉钩。”
白歌伸出手,小指勾住她的小指。两个人在石桥上,手勾着手,看着湖面上的阳光一点一点地变暗。
晚上,白歌送李轻舞去火车站。
方远他们已经走了,宋词也跟着走了。李轻舞是最后一班火车,晚上九点。白歌帮她拉着行李箱,走在前面。李轻舞走在后面,中间隔了半步。和以前一样。
到了进站口,白歌把行李箱还给她。
“到了发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到了早点睡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到了多吃点。”
李轻舞笑了:“你都说过了。”
“再说一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怕你忘了。”
李轻舞看着他,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他手心里。
是一张折成方块的纸。白歌展开,是一幅画——水彩画的,画的是白舞树。树干上刻着字,红绳飘着,两只小燕子挂件并排挂着。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字:“它在等你回来。”
白歌看了很久。
“你什么时候画的?”
“在火车上。昨天来的路上画的。”
“为什么不在家画?”
“因为想让你看到新鲜的。刚画好的,墨还没干透。”
白歌用手指摸了摸画面,颜料是干的,但纸还有点潮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
白歌把画小心地折好,放进口袋里,和那两颗布糖放在一起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暑假见。”
“暑假见。”
李轻舞转过身,走进检票口。走了几步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白歌还站在那里,手里握着那张画,冲她挥了挥手。她也挥了挥手,然后转过身,跑进了站台。
火车开动了。白歌站在进站口外面,看着火车慢慢驶出站台,变成一个小点,然后消失。他把那张画从口袋里掏出来,展开,又看了一遍。白舞树,红绳,小燕子。还有那行字:“它在等你回来。”
他拿出手机,给李轻舞发了一条消息:“今天,一千四百四十分钟,都用完了。”
过了一会儿,手机震动了。
“明天还有。”
白歌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
他转过身,走出火车站。北京的夜晚,风很轻,路灯很亮。他把画小心地折好,放回口袋,和那两颗布糖并排放在一起。
回到宿舍,白歌坐在书桌前,打开浅蓝色的日记本,翻到新的一页,写下:
“四月二十三日,北京。她来了。她听了《等》,说要在心里跳。我说我听到了。她问我在哪里听到的。我没说。是在心脏的位置,偏左一点,靠近肋骨的地方。”
写完之后,他看着窗台上的小苗。七片叶子了,茎秆又高了一点。他浇了水,然后躺到床上,把那两颗布糖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枕头旁边。一颗旧的,一颗新的。旧的塌一点,新的鼓一点。他把那张画压在日记本下面,压平。
手机震动了。李轻舞的消息:“到A市了。在等出租车。”
“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的一千四百四十分钟,我也用完了。”
白歌看着那行字,嘴角弯了弯。
“明天还有。”
“明天你在北京,我在A市。”
“那就在心里见。”
李轻舞发了一个笑脸,然后又发了一条:“白歌,你说话真的要命。”
白歌没有回复。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