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我看错了。”
李轻舞翻了个白眼,但嘴角弯着。
比赛开始了。方远他们队的对手很强,一开场就连得八分。方远在场上喊:“稳住!打内线!”他的声音很大,整个体育馆都能听到。
李轻舞在看台上鼓掌,鼓得很认真。白歌看着她鼓掌的样子,想起小学时她也是这样——不管是谁进球,她都鼓掌。不是因为她懂篮球,而是因为她觉得,努力的人值得被鼓励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方远打球的样子,和初中时一样。”
“哪里一样?”
“很拼命。好像每次投篮都是最后一次。”
白歌看着方远在场上奔跑、跳跃、投篮,想起初中时他们一起翻墙去网吧的日子。那时候方远翻墙最快,白歌第二。现在方远在北京的球场上打球,白歌在北京的音乐厅里弹琴。两个人都在北京,但他们的北京不一样。可是现在,李轻舞也来了。她坐在他旁边,鼓着掌,看着方远打球。她的北京和他的北京,在这一刻,是同一个北京。
下半场,方远他们队越打越顺。方远的一个队友连续投进三个三分球,把比分拉开。第四节,对方反扑,分差缩小到三分。最后三十秒,方远持球,突破,上篮,球进了。
哨声响了。方远他们队赢了。
方远站在原地,双手撑在膝盖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看台。白歌站起来,鼓着掌。李轻舞也站起来,鼓着掌。方远笑了,冲他们挥了挥手。
白歌转过头,看着李轻舞。
“你高兴吗?”
“高兴。”
“为什么高兴?”
“因为方远赢了。因为今天天气好。因为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因为你得了一等奖。”
白歌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李轻舞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站在看台上,周围的人在欢呼,在鼓掌,在收拾东西。但这些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和他们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。
“走吧。”白歌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吃饭。方远说请客。”
“他不是赢了吗?赢了应该你请。”
“他说他请。下次我请。”
“下次是什么时候?”
白歌想了想:“暑假。你来北京,我请。”
“你说的。”
“我说的。”
“拉钩。”
白歌伸出手,小指勾住她的小指。两个人的手在阳光里勾在一起,和七岁时一样。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晚上,一行人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烤鸭店吃饭。方远、他的两个队友、宋词、白歌、李轻舞,还有陆一鸣——白歌叫他来的。陆一鸣坐在白歌旁边,吃着烤鸭,不太说话。但白歌注意到,他看了宋词好几眼。宋词也看了他好几眼。
“陆一鸣,你怎么不说话?”白歌问。
“听你们说。”
“你是不是想说什么?”白歌笑了。
陆一鸣的耳朵红了,没有回答。
李轻舞看了白歌一眼,白歌也看了她一眼。两个人同时笑了。
吃完饭,大家散了。方远和队友坐大巴回酒店,宋词跟着方远他们一起坐的大巴先一步回酒店。白歌和李轻舞走在最后面。北京的四月,晚上还有点凉。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,把李轻舞的头发吹到脸上。她没有拨开,就那么看着前面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送我到酒店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走在北京的路上,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白歌走左边,李轻舞走右边。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咕噜咕噜地响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高兴吗?”
“高兴。”
“为什么高兴?”
白歌想了想:“因为你在。”
李轻舞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。白鞋,白袜子,和白舞树上的红绳一样白。她没有说话,但她的脚步慢了一点。白歌也慢了一点。两个人的步子,又对上了。
到了酒店门口,李轻舞接过行李箱。
“到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回去吧。明天你还有课。”
“明天周六。没课。”
“那你也要回去休息。”
白歌看着她,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她手心里。
是一颗布缝的大白兔奶糖。新的,鼓鼓的,蝴蝶结的燕尾翘着。和他口袋里的那颗一模一样。
“你什么时候缝的?”李轻舞问。
“你不在的时候。想你的时候。”
李轻舞把布糖握在手心里,攥得很紧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回去早点睡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到了发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白歌转过身,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李轻舞还站在酒店门口,手里握着那颗布糖,冲他挥了挥手。
他也挥了挥手,然后转过身,走了。
回到宿舍,白歌坐在书桌前,打开浅蓝色的日记本,翻到新的一页,写下:
“四月二十二日,北京。她来了。她问我决赛怎么样,我说一等奖。她的眼睛亮了,比太阳还亮。方远赢了,她鼓掌。她鼓掌的样子和小学时一样,很用力,好像不怕疼。送她到酒店门口,她说明天见。明天见。”
写完之后,他看着窗台上的小苗。六片叶子了,茎秆又高了一点。他浇了水,然后拿出手机,给李轻舞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到了。”
“早点睡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我很高兴。”
白歌看着那行字,嘴角弯了弯。
“我也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