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歌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东西，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瓶，里面装着一把钥匙——他宿舍的钥匙，他走之前新配的。

“你上次寄给我了。”李轻舞说。

“这次是另一把。备用钥匙。”

“备用的给我干嘛？”

白歌看着她，认真地说：“因为你是我备用的人。如果北京待不下去了，我就回来找你。”

李轻舞握着那个玻璃瓶，看着里面那把小小的钥匙，眼眶红了。

“白歌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不会待不下去的。你会成为最好的作曲家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你说过，你写曲子的时候，想的是我。”

白歌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冬天的风吹过，把白舞树的枯叶吹落下来，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。

李轻舞伸出手，把一片叶子从他头发上拿下来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“去哪？”

“去学校。今天元旦晚会，我们班有节目。”

“什么节目？”

“跳舞。我一个人。”

白歌看着她，嘴角弯了弯。

“那我给你伴奏。”

“你没有钢琴。”

“我用嘴哼。”

李轻舞笑了，笑得很轻，但眼睛里有光。

两个人并肩走在A市的街道上。阳光很好，风很冷，但心里很暖。

元旦晚会在学校礼堂举行。

白歌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，李轻舞在后台准备。她的节目排在第八个。

轮到李轻舞的时候，灯光暗了下来。一束光打在舞台中央。李轻舞站在光里，穿着一件白色的纱裙，头发披着，戴着一朵白色的花。音乐响了起来——是一首钢琴曲，没有名字，是白歌随手弹的那段旋律。

她动了起来。手臂像翅膀一样展开，脚尖踮起来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好像在向前方张望。然后她开始旋转，一圈、两圈、三圈，裙摆飘起来，像一朵盛开的花。白歌坐在最后一排，看着舞台上的她，心跳得很快。

她跳完最后一个动作，定格在舞台中央。掌声响起来，有人在喊“好”，有人在吹口哨。李轻舞站起来，鞠了一躬，目光越过人群，看向最后一排。白歌坐在那里，鼓着掌，嘴角弯着。

她笑了。

演出结束后，白歌在后台等她。李轻舞跑过来，脸上还带着妆，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
“怎么样？”

“很好。”

“比北京的音乐会好？”

“不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
白歌想了想：“北京的音乐会，掌声是礼貌。这里的掌声，是真的喜欢。”

李轻舞看着他，眼睛里有光。

“白歌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走？”

“明天下午。”

“那明天上午，你陪我。”

“好。”

一月一号，新年的第一天。

白歌和李轻舞在白舞树下待了一整个上午。他们聊了很多——聊北京，聊A市，聊未来的计划。李轻舞说她想去北京上大学，不是复旦了。白歌问她为什么，她说：“因为你在北京。”

白歌看着她，没有说“你不用为了我”。因为他知道，她做决定从来不是只为了他，而是因为她自己也想。他只是那个让她下定决心的理由。

下午，白歌站在火车站进站口，李轻舞站在他面前。

“到了发消息。”她说。

“好。”

“到了多吃点。你太瘦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到了不要熬夜。写曲子也不要熬夜。”

“好。”

李轻舞看着他，咬了咬嘴唇。

“白歌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下次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“寒假。”

“寒假还有好久。”

“一个月。”

“一个月好久。”

白歌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布缝的大白兔奶糖——就是她去北京前送他的那颗，已经被他捏得有点扁了——放在她手心里。

“帮我把棉花塞回去。”他说。

李轻舞看着手心里那颗熟悉的布糖，认出了自己缝的针脚，认出了自己系的蝴蝶结。她捏了捏，棉花确实塌了，软塌塌地趴在布壳里。

“你在北京天天捏？”她问。

“天天捏。”

李轻舞低下头，把布糖攥在手心里，攥得很紧。

“那我塞好了，下次还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白歌看着她，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——是一个小小的透明塑料袋，里面装着一团雪白的棉花。

“我提前买的。怕你找不到棉花。”

李轻舞看着那袋棉花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笑着笑着，眼泪掉了下来。

“白歌，你真的好烦。”她哭着说。

白歌伸出手，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。

“走了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

白歌转过身，走进检票口。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，转过身。

李轻舞还站在那里，手里握着那颗布糖和那袋棉花，冲他挥了挥手。

白歌也挥了挥手，然后转过身，走进了站台。

火车开动了。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退——站台、人群、A市的天际线。白歌靠在座椅上，手里空空的——那颗布糖不在口袋里了。但他觉得心里满满的。

他拿出那个浅蓝色的日记本，翻开第一页，写下了一行字：

“一月一号，A市。今天她跳了一支舞，是我写过的那段旋律。我坐在最后一排，她看不到我，但我知道她在找我。因为最后一个动作，她看向的方向，是我的方向。”

写完之后，他看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合上日记本，看着窗外。

火车在华北平原上飞驰，冬天的田野一片灰黄。

但他觉得，春天不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