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周而已。又不是两年。”
白歌握着话筒,没有说话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去吧。你去了,学到东西,回来弹给我听。”
白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”
夏令营的报名表需要填很多内容,还要附上作品。白歌把《轻舞》的曲谱复印了一份,连同报名表一起寄了出去。
等结果的那段时间,他每天都会去学校传达室看有没有回信。李轻舞有时候也陪他去,两个人站在传达室门口,看着老校工在一堆信件里翻找。
有一天,传达室的大爷都认识他们了:“又来等信啊?小姑娘,你是他什么人?”
李轻舞愣了一下:“同学。”
大爷笑了:“同学这么关心?”
李轻舞的耳朵红了,转身就走。白歌跟上去,嘴角弯着。
五月中旬,结果出来了。
白歌被录取了。
全国三十个人,他是其中之一,也是全省唯一一个。
消息传到学校的时候,班主任在班上宣布了这件事,全班鼓掌。白歌站起来,鞠了一躬,坐下。
李轻舞转过身,冲他竖起了大拇指。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,撕下一张纸,写了一行字,递给他。
纸条上写着:“全省唯一!厉害!”
白歌在纸条下面写了一行字,递回去:“还行。”
李轻舞看了回复,翻了个白眼,又写:“你就不能谦虚一点?”
白歌写:“已经很谦虚了。”
李轻舞笑了,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——和以前那些纸条放在一起。
放学后,两人一起走出校门。李轻舞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,递给白歌。
是一个浅蓝色的笔记本,封面上贴着一颗银色的星星贴纸。
“给你在夏令营用的。写曲子,写日记,都行。”
白歌翻开笔记本,第一页写着一行字:“给白歌。去北京,好好学,回来教我。——李轻舞”
白歌看了很久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
两人走到岔路口,要分开的时候,李轻舞突然停下来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去北京之前,能不能弹一首新曲子给我听?”
“新曲子?”
“嗯。不要《轻舞》。《轻舞》我听了很多遍了。我想听你没给我弹过的。”
白歌看着她,想了想。
“好。”
期末考试结束后,白歌约李轻舞在学校音乐教室见面。
白歌坐在钢琴前,李轻舞坐在他旁边。
“这首曲子,我写了三个月。”白歌说,“还没写完。”
“没写完也弹。”
白歌深吸一口气,手指落在琴键上。
旋律不像《轻舞》那样轻快活泼,而是更沉、更慢。像一个人在深夜里走路,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,但看不清前方。中间有一段突然快了起来,像奔跑,像追逐,像在追赶什么很重要的东西。然后慢下来,慢到几乎听不到,像呼吸,像心跳,像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的消息。
白歌弹了三分多钟,在一个没有完成的段落处停了下来。
“就写到这里。”他说。
李轻舞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首曲子叫什么?”
“还没想好。”
“什么时候能写完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很快,可能很久。”
李轻舞看着钢琴,看着白歌放在琴键上的手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首曲子,等你写完了,第一个弹给我听。”
“好。”
“拉钩。”
白歌伸出手,小指勾住她的小指。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七月初,白歌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。
李轻舞没有去送他——她说不想在火车站哭。
但白歌到火车站的时候,发现自己的书包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是一个小小的白色信封,没有贴星星,没有写名字。
他打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七个字:“早点回来。我等你。”
没有署名。
但白歌知道是谁写的。
他把纸条折好,放进口袋里,和那些大白兔奶糖放在一起。
火车开动了,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退。城市、田野、山丘、河流,一幕一幕地从眼前掠过。
白歌看着窗外,心里想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坐在他前面,扎着高马尾,耳朵容易红,喜欢吃大白兔奶糖,收到情书会不高兴,高兴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。
那个人说:“早点回来。我等你。”
白歌在心里说:“好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浅蓝色的笔记本,翻到第一页,看着那行字:“给白歌。去北京,好好学,回来教我。”
他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新的:
“学完了。等我回来教你。”
然后他合上笔记本,看着窗外。
火车在华北平原上飞驰,窗外的田野一望无际。玉米地、麦田、村庄、河流,在阳光下一闪而过。
白歌觉得,北京很远,但也很近。
远的是距离,近的是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