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不是大事?你写的曲子,在全国拿奖了!那是大事!”
白歌看着她激动的脸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你好像比我还高兴。”
“我当然高兴。那是我的名字。”
白歌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但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:不是因为那是你的名字,而是因为你。
他没有说出口。
有些话,说出口就变味了。
十二月份,白歌的手又疼了。
这一次比之前都严重。不是因为练琴——他已经很少练琴了。而是因为写曲子。长时间握笔,手指的关节也会酸痛。
李轻舞注意到他写字的时候会甩手,就像小学时弹琴后的习惯动作。
“你的手又疼了?”她转过身。
“有一点。”
“写曲子写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能少写一点?”
“写曲子的时候停不下来。”
李轻舞看着他,眉头皱在一起。她伸出手,握住他的左手。
白歌的手比她的大很多,骨节分明,手指修长。但关节处微微发红,摸上去有点热。
“白歌,你答应我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如果疼了,就停下来。不要硬撑。”
白歌看着她的手握着他的手,心跳快了几拍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“拉钩。”
白歌伸出手,小指勾住她的小指。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这一次,李轻舞没有马上松开手。
她握着他的手,多握了两秒钟。
白歌不知道那两秒钟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。
但他希望是故意的。
期末考试前,李轻舞的数学已经稳定在90分以上了。虽然不是顶尖,但比她初一的时候好了太多。
“白歌,你说我下学期能考到95吗?”
“能。”
“你怎么总是说能?”
“因为你真的能。”
李轻舞看着他,突然笑了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我们以后会不会不在一起了?”
白歌愣了一下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……高中、大学,可能不在一个学校了。”
白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在一个城市。”
“如果也不在一个城市呢?”
“那就打电话。”
“如果电话也打不通呢?”
白歌看着她,认真地说:“不会的。我会想办法找到你。”
李轻舞看着他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,笑得很轻,但眼睛里有光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寒假第一天,白歌和李轻舞约好了一起回小学看白舞树。
小学已经放假了,校园里空荡荡的。操场上积了一层薄雪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那棵白舞树站在操场边上,比去年又高了一些。树干上的刻字果然更模糊了,但还能看出来。
白歌蹲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小刀,把那些字重新刻了一遍。刻完之后,他站起来,看着那行字。
“这次能管多久?”李轻舞问。
“十年。”
“十年后呢?”
“十年后我们再来刻。”
“那二十年呢?”
“二十年也来。”
“五十年呢?”
白歌想了想:“五十年也来。”
李轻舞笑了,笑得很轻,但眼睛里有光。
“那时候我们都老了。”
“老了也来。”
风把树枝上的雪吹落下来,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。
白歌的头发白了,李轻舞的头发也白了。
不是真的白了,是雪。
李轻舞看着白歌满头白雪的样子,笑了。
“白歌,你老了的样子,好像也不难看。”
白歌看着她满头白雪的样子,嘴角弯了弯。
“你也是。”
两人站在白舞树下,站了很久。
雪还在下,细细密密的,像有人在天空中撒盐。
白歌想起小时候,她说过一句话:“吃了我的糖,你就是我的人了。”
那时候他才七岁,不懂什么叫“我的人”。
现在他十五岁了,好像懂了一点。
所谓“我的人”,就是不管过了多少年,不管去了哪里,不管头发白了还是秃了,都会回来一起刻字的人。
白歌把那只白色的小燕子挂件从书包上取下来,系在白舞树的树枝上。
“你干嘛?”李轻舞问。
“让它替我们看着这棵树。”
李轻舞看着那只在风中轻轻摇晃的小燕子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从自己的书包上取下另一只,也系在了树枝上。
两只小燕子并排挂着,一模一样,一大一小。
风一吹,它们就一起摇晃,像在跳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