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歌发现李轻舞变了。
不是突然变的,而是一点一点地,像春天的雪,你以为它还在,一回头,已经不见了。
初二开学第一天,李轻舞走进教室的时候,白歌差点没认出来。她的头发长了很多,不再是齐耳的短发,而是披到了肩膀。发梢微微卷着,不知道是烫的还是天生的。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,腰上系着一条细细的皮带,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。
她转过身,把书包放在桌上,冲白歌笑了笑。
“看什么看?”
“没看什么。”
“你盯着我看了好几秒。”
“我在看你的头发。”
李轻舞摸了摸自己的头发:“长了,是吧?我妈说扎起来精神,我就扎了。”
白歌这才注意到她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,松松的,垂在脑后。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,衬着她的脸,好像比小学时瘦了一点,下巴更尖了,眼睛显得更大。
“好看。”白歌说。
李轻舞愣了一下,然后飞快地转过身去。
白歌看到她耳朵红了。
初二的课程比初一难了不少。数学从一元一次方程升级到了一元二次方程,还加了因式分解和分式。物理也正式成为主科,开始学力学。白歌对物理很感兴趣,尤其是牛顿三定律——他觉得这个世界被几条简单的规则支配着,这件事本身就很有趣。
李轻舞的数学依然需要白歌帮忙。一元二次方程的求根公式她背了很多遍还是记不住,因式分解的十字相乘法她也总是用错。但和初一不同的是,她不再沮丧了。做错了,就改;记不住,就再背。她好像找到了学习数学的方法——不是靠天赋,而是靠重复。
“白歌,这道题怎么做?”她转过身,把练习册放在白歌桌上。
白歌看了一眼:x? - 5x + 6 = 0。
“因式分解。找两个数,相乘等于6,相加等于负5。”
李轻舞想了想:“负2和负3?”
“对。所以分解成(x - 2)(x - 3)= 0,x等于2或3。”
李轻舞在练习册上写下答案,然后抬起头。
“白歌,你说数学有什么用?”
白歌想了想:“训练逻辑思维。”
“训练完了呢?”
“用来学别的。”
“学别的有什么用?”
白歌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下:“你今天是哲学家吗?”
李轻舞笑了:“我就是觉得,学了这么多数学,好像在生活中用不上。”
“用得上的。你去超市买东西,要算钱。”
“那是小学的数学。”
“那你想做什么?”
李轻想了想:“我想当记者。记者用不上二次方程。”
“那就不用学了。”
“可是要考试。”
白歌看着她认真的脸,说:“那就为了考试学。考完了,可以忘。”
李轻舞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你说的好像有道理。”
“我说的都有道理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信了?”
白歌想了想:“刚才。”
十月份,发生了一件事。
白歌的钢琴老师给他推荐了一个作曲比赛,是全国性的,面向青少年。老师说:“白歌,你的《轻舞》很有潜力,改一改可以参赛。”
白歌回到家,坐在钢琴前,把《轻舞》弹了一遍又一遍。他听了很久,觉得有些地方不够好——第二段的过渡太生硬,结尾也太仓促。他拿起笔,在五线谱上改了又改,写废了好几张纸。
李轻舞发现他最近上课总是走神。
不是那种看着窗外发呆的走神,而是眼睛盯着课本,但目光是空的,脑子里在想别的事。
“白歌。”她小声叫他。
白歌没有反应。
“白歌!”她提高了音量,转过身,用笔敲了一下他的桌子。
白歌回过神来:“怎么了?”
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曲子。”
“什么曲子?”
“《轻舞》。老师让我拿去参赛,我在改。”
李轻舞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。
“你要用我的名字去参赛?”
“你不愿意的话,我可以改。”
“不要改。”李轻舞说,“就叫《轻舞》。”
白歌看着她认真的脸,点了点头。
一个月后,白歌把改好的《轻舞》寄了出去。那是一首完整的钢琴独奏曲,时长四分半,分三个段落——快—慢—快。第一段写相遇,轻快活泼;第二段写陪伴,温柔舒缓;第三段写未来,明亮坚定。
他在曲谱的扉页上写了一行小字:献给L。
L是谁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十一月份,结果出来了。
《轻舞》获得了全国青少年作曲比赛初中组二等奖。
白歌拿到证书的那天,表情很平静。他把证书放在书包里,没有给任何人看。
但李轻舞看到了。
课间的时候,白歌去洗手间,书包忘了拉上。李轻舞无意间瞥到里面有一个红色的证书封面,她抽出来看了一眼。
全国青少年作曲比赛初中组二等奖。白歌。作品:《轻舞》。
李轻舞看着那个名字,看了很久。
她把证书放回去,拉好书包拉链,坐回自己的座位。
白歌回来的时候,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白歌注意到她的眼眶有点红。
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”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“风吹的。”
“教室里没有风。”
李轻舞转过身,面对着他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得了二等奖,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白歌愣了一下:“你看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忘了说了。”
“忘了?”李轻舞的声音有点高,“这么大的事,你忘了?”
白歌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是什么大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