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歌的手又开始疼了。
不是剧烈地疼,而是一种隐隐的、从骨头里往外钻的酸胀。每次练琴超过四十分钟,手指就会开始发僵,然后是麻木,再然后是疼痛。
他去医院复查了一次。医生还是那句话:不能长时间练琴,每天不超过一小时,要休息。
白歌坐在琴房里,看着自己的手,看了很久。
他打开琴盖,弹了十分钟,然后合上。
十分钟,刚刚好。
弹完之后,他在五线谱上写新的曲子。没有钢琴,只有笔和纸,只有脑子里那些像泉水一样涌出来的音符。
他写了一首关于秋天的曲子,有落叶,有秋风,有渐渐变短的白昼。
写完之后,他在谱子的最上方写了一个字:等。
不是等人,是等时间过去。
等手好了,等能弹更久了,等有一天能把她跳舞的样子,完完整整地写成一首曲子。
李轻舞发现白歌最近不弹琴了。
以前放学后,白歌会直接回家练琴。现在放学后,他留在教室里给她讲题,讲完题就坐在座位上写写画画。
有一天,李轻舞转过身,看到他正在五线谱上写东西。
“你在写曲子?”
“嗯。”
“能给我看看吗?”
白歌犹豫了一下,把本子递给她。
李轻舞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音符,看不太懂,但她看到了谱子最上方那个字:等。
“这首曲子叫《等》?”
“嗯。”
“等什么?”
白歌想了想:“等手好。”
李轻舞看着他的手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白歌,你不能弹琴的时候,会不会很难过?”
“会。”
“那你怎么排解?”
“写曲子。写不出来的时候,就做题。”
李轻舞笑了:“做题也能排解?”
“做题的时候,脑子里只有题目,不会想别的。”
李轻舞把本子还给他,转过身去。
过了一会儿,她又转过来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你不能弹琴的时候,就给我讲题。我陪你。”
白歌看着她认真的脸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十二月份,第一场雪。
白歌站在教室窗边,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。操场白了,屋顶白了,远处那棵白舞树也白了——它还在小学的校园里,他已经一个学期没去看它了。
李轻舞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白歌,你寒假回去看白舞树吗?”
“回。”
“我也回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,看着窗外的雪。
“白歌,你还记得一年级的时候,我们在白舞树上刻的字吗?”李轻舞问。
“记得。”
“你说,那些字还在吗?”
“在。但可能模糊了。”
“那我们寒假回去,再刻一次。”
白歌转过头看着她。她的侧脸在雪光的映照下很柔和,鼻尖有点红,睫毛上沾了一小片雪花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期末考试前,李轻舞的数学已经进步了很多。单元测试能考到90分以上了,虽然不是全班前列,但比她开学时好多了。
“白歌,谢谢你。”有一天放学后,李轻舞突然说。
白歌正在收拾书包,抬起头:“谢什么?”
“谢你给我讲题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“要谢的。”李轻舞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,递给他。
是一个笔记本,封面是深蓝色的,上面印着金色的五线谱图案。
白歌翻开笔记本,第一页是空白的,什么也没写。
“给你写曲子用的。”李轻舞说,“你不是说,有时候灵感来了,身边没有五线谱吗?这个本子可以随身带。”
白歌看着那个笔记本,看了很久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
两人一起走出校门,天已经快黑了。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下学期,我数学能考到95吗?”
“能。”
“你怎么总是说能?”
“因为你真的能。”
李轻舞笑了,笑得很轻,但眼睛里有光。
路灯把她的笑容照得很亮。
白歌把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带回家,放在琴房的架子上,和八音盒、照片摆在一起。
他在第一页写下了一行字:《轻舞》第二乐章。
然后他拿起笔,在五线谱上写下了第一个音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