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拍了。”
“给我看看!”
白歌把摄像机翻转过来,屏幕上出现了李轻舞刚才跳舞的画面。她凑过来看,头几乎贴到白歌的头上。白歌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——不是香水,是洗发水的味道,淡淡的,像春天的风。
“这里,你看这里,”李轻舞指着屏幕,“我这个地方差点没站稳。”
白歌看了看,确实有一个瞬间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,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“看不出来。”他说。
“我看出来了。你不懂,跳舞的人对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知道。”
白歌没有反驳。她说的对,就像他弹琴的时候,手指按错了一个音,别人听不出来,但他知道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能把这段视频拷给我吗?”
“好。”
“我要给我妈妈看,还要给我姥姥看,还要给……”
“给谁?”
李轻舞想了想:“给所有我想给的人。”
白歌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,”李轻舞说,“你能不能把《轻舞》弹一遍,我用摄像机录下来?”
白歌愣了一下:“录我弹琴?”
“嗯。你录我跳舞,我录你弹琴。这样我们就都有对方的视频了。”
白歌想了想,觉得这个主意很好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现在。”
“在这里?”
“这里有钢琴。”
舞蹈教室的角落里确实有一架立式钢琴,黑色的,琴盖上有薄薄一层灰。白歌走过去,掀开琴盖,用手指试了几个音。音不太准,但还能弹。
他坐下来,李轻舞拿起摄像机,学着白歌刚才的样子,按下红色按钮。
取景框里,白歌坐在钢琴前,侧脸对着镜头。他的轮廓在灯光下很清晰,鼻梁挺直,下颌线分明。他的手指放在琴键上,深吸一口气,然后开始弹。
《轻舞》的旋律在舞蹈教室里响起来。
和音乐课上的那次不一样,这一次,白歌弹得更慢、更轻、更柔。每一个音符都像被风吹落的花瓣,轻轻地、慢慢地飘下来。他的眼睛半闭着,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,好像整个人都融进了旋律里。
李轻舞透过取景框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但她没有哭。
她咬着嘴唇,稳住手,不让摄像机抖动。
白歌弹完最后一个音,手指悬在琴键上方,停了两秒钟,然后放下手。
他转过头,看着镜头。
李轻舞按下停止键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“弹得真好。”李轻舞说。
“你也是。”白歌说。
“我又没弹琴。”
“我说的是你录得好。”
李轻舞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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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的路上,白毅骑着自行车,白歌坐在后座上,手里握着那台摄像机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李轻舞跳得好吗?”
“好。”
“比你在学校看的那些都好?”
“都好。这次更好。”
“为什么这次更好?”
白歌想了想。
“因为这次,她是跳给我看的。”
白毅没有回答。但白歌感觉到父亲骑车的速度慢了下来,好像想让这段路更长一些。
白歌打开摄像机,把视频倒回到开头,按下播放键。
屏幕上,李轻舞站在舞台中央,白色的纱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音乐响起,她开始跳舞。
白歌看了很久。
看到第三遍的时候,白毅问:“你还要看多少遍?”
白歌想了想:“很多遍。”
白毅笑了,没有再说什麼。
那天晚上,白歌把摄像机里的视频导到电脑里,建了一个文件夹,名字叫“轻舞”。
他把视频放进去,又看了一遍。
看完之后,他打开钢琴录音软件,把《轻舞》又弹了一遍,录了下来,也放进那个文件夹里。
一个文件夹,两个文件。
一个是她的舞蹈,一个是他的音乐。
白歌看着屏幕上两个文件的名字,觉得它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。
就像他和她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