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级的教室在四楼的最东边,窗户朝南,阳光从早照到晚。
白歌又长高了不少,坐到了倒数第二排。李轻舞坐在他前面两排的位置,两人之间隔了两个同学。但这点距离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——课间的时候,白歌会走到李轻舞的座位旁边,靠在窗台上和她聊天。
“白歌,你是不是又长高了?”李轻舞仰着头看他。
“好像是。”
“你现在多高了?”
“一米五。”
“我才一米四。”李轻舞有点沮丧,“我怎么长这么慢。”
“女生后面会长得快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书上说的。”
李轻舞将信将疑,但白歌说的好像总是对的。
五年级的课程更难了。数学开始学分数和小数,语文开始学文言文,英语的单词量也翻了一倍。白歌的数学依然名列前茅,但语文成了他的短板——尤其是作文,他总是写不长,别人写三四百字,他写一百字就写不下去了。
“白歌,你的作文像电报。”王老师有一次在班上点评,“太简练了,缺少细节。”
白歌无话可说。他觉得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,为什么要加那么多形容词?
李轻舞的作文写得很好,她的文字像她的舞蹈一样,有画面感,有节奏感。有一次她写了一篇作文叫《我的同桌》,写的是白歌。她写他弹钢琴时的样子,写他做数学题时的样子,写他面无表情但眼睛会笑的样子。王老师在班上念了这篇作文,念完之后,全班都看着白歌。
白歌低着头,耳朵红得像要滴血。
李轻舞转过头,冲他眨了眨眼睛。
那篇作文,白歌后来找李轻舞要了手稿,叠好,放进了抽屉里的小铁盒。
和白歌相反,李轻舞的数学开始吃力了。
分数和小数把她搞得晕头转向,尤其是分数加减法,找公分母这件事让她痛苦不堪。她做一道题要花十分钟,还经常做错。
“白歌,你帮我看看这道题。”她把作业本递给白歌。
白歌看了一眼:3/4 + 1/2 = ?
“先把分母变成一样的。4和2的最小公倍数是4,所以把1/2变成2/4,然后3/4加2/4等于5/4。”
“5/4不是假分数吗?”
“可以化成带分数,1又1/4。”
“为什么要化?”
“不化也行,但老师喜欢带分数。”
李轻舞在作业本上写下答案,然后抬起头看着白歌。
“你怎么什么都懂?”
“这不算什么都懂。”
“对我来说就是什么都懂。”
白歌看着她认真的脸,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不是骄傲,也不是得意,而是一种“能帮到她真好”的感觉。
“以后数学不会的都问我。”他说。
“你不嫌我笨?”
“你不笨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一讲我就懂了?老师讲我就不懂。”
白歌想了想:“因为我讲得慢。”
李轻舞笑了:“你是讲得慢。但你讲得清楚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五年级上学期,白歌的作曲老师(田蕊给他找的)说了一句话,让白歌记了很久。
“白歌,你的曲子有感情,但缺少技巧。技巧可以学,感情学不来。这是你的天赋。”
白歌不知道这算不算天赋。他只是把脑子里听到的旋律写下来而已。那些旋律从哪来的,他自己也不知道。有时候是看到李轻舞跳舞的时候冒出来的,有时候是想起她说的话的时候冒出来的,有时候是看着窗外的白舞树发呆的时候冒出来的。
他把这些旋律写成曲子,有的短,有的长,有的完整,有的只是片段。他把它们都收在一个文件夹里,封面写着“白歌的曲子”。
李轻舞是这些曲子的第一个听众,也是唯一一个。
每次白歌写完一首新曲子,就会在音乐教室里弹给李轻舞听。李轻舞听完之后会说“好听”或者“不好听”,有时候还会提意见。
“这首曲子的结尾太突然了,像话没说完。”
白歌想了想,改了一下结尾。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像话说完了,但说得太快。”
白歌又改。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刚刚好。”
白歌把改好的曲子收进文件夹。那首曲子叫《轻舞》——这是他第一次用“轻舞”这个名字。
不是李轻舞的全名,是“轻舞”两个字。
他觉得这两个字很美,像她的舞蹈一样美。
五年级下学期,学校组织了一次“亲子运动会”。
每个学生要和一个家长一起参加比赛。白歌的家长是白毅,李轻舞的家长是李晓峰——赵敏那天有课,来不了。
比赛项目有三项:两人三足、背对背夹球、家庭接力。
白歌和白毅配合得很好,两人三足几乎是小跑着完成的。白毅喊着“一二一”的口令,白歌跟着节奏走,两人的步调完全一致。
“白叔叔,你们好快!”李轻舞在旁边喊。
白歌看了她一眼,她在和李晓峰练习两人三足。李晓峰的腿太长,李轻舞的腿太短,两人的步调完全对不上,走两步就绊一下。
“爸,慢点!爸,你慢点!”李轻舞急得直喊。
李晓峰放慢脚步,但还是不协调。
白歌走过去,蹲下来,把李轻舞和李晓峰脚上的绳子重新绑了一下。
“李叔叔,你走小步一点。李轻舞,你走大步一点。你们俩的步子要差不多大。”
李晓峰和李轻舞试了一下,果然好多了。
“白歌,你怎么什么都会?”李轻舞问。
“这不算什么。”
“这对我来说就是什么。”
白歌看了她一眼,嘴角弯了弯。
两人三足比赛,白歌和白毅拿了第一名,李轻舞和李晓峰拿了第三名。李轻舞有点不高兴,白歌把自己的奖状递给她。
“干嘛?”
“给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