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让我看看!”
白歌停下来,看着她。李轻舞的表情很认真,眉毛微微皱在一起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他很少看到她这个样子——不是生气,不是难过,而是一种……担心的样子。
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,伸给她看。
李轻舞捧着他的手,仔细地看了看。她的手很暖,掌心有点湿,可能是跑过来的原因。
“疼吗?”她问。
“不疼。”
“你骗人。都肿了。”
“真的不疼。”
李轻舞抬起头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去看医生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不去?”
“没必要。”
李轻舞松开他的手,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白歌跟上去,发现她不说话了。
“李轻舞。”他叫她。
她不回答。
“李轻舞。”
她还是不回答。
白歌快走几步,走到她前面,拦住她。
“你怎么了?”
李轻舞抬起头,眼眶有点红。
“你怎么了?”白歌又问了一遍。
“你手疼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因为不严重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不严重?你又没看医生。”
白歌沉默了。
“白歌,”李轻舞的声音有点哽咽,“你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,好不好?”
白歌看着她红红的眼眶,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不是难过,也不是心疼,而是一种——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“拉钩。”
白歌伸出手,小指勾住她的小指。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那天晚上,白歌回到家,坐在钢琴前,看着自己红肿的小指。
他试着弹了几个音,疼。不是不能忍受的疼,但确实疼。
他合上琴盖,走到客厅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田蕊正在看电视。
“明天能带我去看医生吗?”
田蕊转过头,看着儿子的手,脸色变了。
“你的手怎么了?”
“练琴练的。有点疼。”
田蕊走过来,捧起他的手看了看,眉头皱在一起。
“明天一早去。”她说,“今晚别练了。”
白歌点了点头。
他走上楼,躺在床上的时候,脑子里全是李轻舞红着眼眶的样子。
“你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,好不好?”
好。
他在心里说。
第二天,田蕊带白歌去了医院。
医生检查之后,说是腱鞘炎的早期症状,问题不大,但要减少练琴时间,每天不超过一小时,而且要注意休息。
“孩子的骨骼还在发育,练琴强度太大容易受伤。”医生说,“如果不好好休息,以后可能会影响手指的灵活性。”
田蕊的脸色很难看。
白歌的脸色也很难看。
每天不超过一小时?他以前每天练两小时,周末练四小时。一小时的练琴时间,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只给吃半碗——饿,但没办法。
回家的路上,白歌坐在出租车后座,看着窗外发呆。
“白歌。”田蕊说。
“嗯。”
“医生的话你听到了?”
“听到了。”
“以后每天只能练一小时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田蕊从后视镜里看了儿子一眼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田蕊知道他不高兴。他不高兴的时候就是这样——不说话,不看人,看着窗外发呆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要是想弹,可以多写写曲子。不一定要一直练。”
白歌转过头,看着母亲。
“写曲子不需要一直弹琴。”田蕊说,“你可以在脑子里写,在纸上写。”
白歌想了想,觉得母亲说得有道理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第二天到学校,李轻舞第一件事就是问他:“去看医生了吗?”
“去了。”
“医生怎么说?”
“腱鞘炎。每天只能练一小时。”
李轻舞的表情变得很复杂。她替他难过——因为他不能尽情地弹琴了。但她又替他松了一口气——因为他的手指没有大问题。
“那你以后怎么办?”她问。
“写曲子。”
“不弹了?”
“弹,但少弹。”
李轻舞想了想:“那你写了曲子,我第一个听。”
“好。”
“拉钩。”
白歌伸出手,小指勾住她的小指。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白歌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,突然觉得,就算不能弹琴了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
因为至少还有她。
她说过,他写曲子,她第一个听。
她说过,他去哪,她去哪。
她说过,你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。
这些话,每一句都像一颗钉子,钉在他的心里,钉得很深,拔不出来。
他不知道这叫不叫喜欢。
但他知道,和李轻舞在一起的时候,他什么都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