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阳光依旧炽热,但已经有了一丝初秋的凉意。
白歌走进三年级的教室时,发现一切都变了。教室从二楼搬到了三楼,课桌椅换成了新的,连黑板都比以前大了一圈。同学们也变了——有人长高了,有人换牙了,有人戴上了眼镜。
唯一没变的是座位。
白歌仍然坐在李轻舞后面。
他放下书包,看着前面那个熟悉的位置。李轻舞还没来,她的课桌上放着一个新买的文具盒——粉色的,上面印着迪士尼公主。白歌认出那是《睡美人》的爱洛公主,因为李轻舞说过,爱洛的裙子是她最喜欢的颜色。
“白歌!”
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白歌抬起头。李轻舞站在教室门口,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,下面是一条格子百褶裙。她的头发剪短了,齐耳的长度,露出光洁的脖颈。以前的辫子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草莓发卡,别在右侧的头发上。
“你剪头发了。”白歌说。
“好看吗?”李轻舞歪着头,用手指卷了卷发梢。
白歌看了两秒钟:“好看。”
“这次说得很干脆。”
“因为你剪什么都好看。”
李轻舞愣了一下,然后飞快地转过身,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。白歌看到她耳朵红了——即使头发剪短了,耳朵还是那么容易红。
三年级的课程比二年级多了不少。新增了英语课和科学课,王老师说这两门课很重要,要好好学。
白歌对英语不太感冒。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看起来像蚯蚓在爬,发音也奇怪,舌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。李轻舞倒是学得很起劲,她的发音很标准,老师表扬了她好几次。
“白歌,你英语不好,我帮你。”李轻舞转过身,一副老师的派头。
“我英语不差。”
“上次测验你才考了85,我考了98。”
白歌无话可说。他的英语确实不如李轻舞。
“那你教我。”他说。
“可以。但你得付学费。”
“什么学费?”
李轻舞想了想:“教我数学。”
“你数学不差。”
“但没你好。我上次才考了90,你考了100。”
白歌想了想,觉得这笔交易很公平。
“成交。”他说。
于是,三年级的课后时光,多了一项固定的内容——互相补课。
每周二和周四放学后,两人会留在教室里多待半个小时。李轻舞教白歌英语,白歌教李轻舞数学。
“这个单词读‘apple’,不是‘阿婆’。”李轻舞指着课本上的苹果图桉,忍着笑。
“阿婆。”白歌又读了一遍。
“是‘爱剖’,不是‘阿婆’。”
“爱剖。”
“对了!再来一遍。”
“爱剖。”
“很好!”李轻舞满意地点点头,“下一个,‘banana’。”
白歌看着那三个“a”和两个“n”,觉得这个单词的设计者一定是个疯子。
“巴拿拿。”他说。
李轻舞笑得趴在桌上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笑什么?”白歌面无表情。
“你读得太好笑了。”
“那你读一遍。”
“巴——拿——拿。”李轻舞读得很标准,但故意拖长了音,听起来也很搞笑。
白歌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你也在笑!”李轻舞指着他的脸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笑了!我看到了!”
“没有。”
“就有!”
白歌收起笑容,重新变回面无表情。但李轻舞已经看到了,他的眼睛里还有笑意,藏都藏不住。
轮到白歌教李轻舞数学的时候,画风完全不同。
“这道题,你先读题。”白歌指着李轻舞的作业本。
李轻舞读了一遍:小明有12支铅笔,送给小红一些后,还剩7支,送给小红多少支?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找出题目里给了什么。”
“给了什么?”
“给了12和7。”
“要求什么?”
“要求送给小红多少支。”
“用什么运算?”
“减法。”
“列式。”
“12减7等于5。”
“单位?”
“支。”
“答?”
“送给小红5支。”
“对了。下一道。”
整个过程干脆利落,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。李轻舞有时候觉得,白歌讲数学题的时候,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,倒像一个老师——一个很凶但很有耐心的老师。
“白歌,你长大以后当数学老师吧。”李轻舞说。
“我不当老师。”
“那当什么?”
“作曲。”
“哦,对。我忘了。”
李轻舞低下头继续做题,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。
“那你作曲的时候,我当你的舞者。”
“好。”
“拉钩。”
白歌伸出手,小指勾住她的小指。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十月份,发生了一件事。
白歌的手开始疼了。
不是那种被门夹到的疼,也不是摔跤擦破皮的疼,而是一种从骨头里面往外钻的疼。每次练琴超过一个小时,左手的小指就会隐隐作痛。他以为是练太多了,休息一下就好。但休息之后,再练,还是会疼。
他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包括李轻舞。
有一天放学,两人一起走出校门的时候,李轻舞突然拉住他的手。
“白歌,你的手怎么了?”
白歌低头一看,自己的左手小指关节处有点红肿。他把手缩回去,插进口袋里。
“没怎么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李轻舞追上来,想拉他的手。
“不用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