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歌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走吧,上课了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李轻舞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绳子,蹲下来,把绳子系在树干上。
“这是什么?”白歌问。
“记号。以后每次来看,就知道它长了多少。”
白歌看着她认真的样子,嘴角弯了弯。
两人一起走回教室。阳光很好,风很暖,春天真的来了。
四月份,学校举办春季运动会。
白歌报了四百米跑,李轻舞报了跳远。
“白歌,你能跑第几名?”李轻舞问。
“第一名。”
“你这么自信?”
“不是自信,是我跑得快。”
李轻舞想反驳,但她想起体育课上白歌跑步的样子——确实很快,比班上所有男生都快。
“那我跳远也要拿第一名。”李轻舞说。
“你跳得远吗?”
“我跳得可远了。”
“多远?”
“比你还远。”
白歌看了看她的腿,又看了看自己的腿。她的腿比他短一截,不可能跳得比他远。但他没有说出来——他学会了,有些话说了会让人不高兴。
运动会那天,操场上人山人海。
白歌站在起跑线上,蹲下来,做出起跑的姿势。他的姿势很标准——白毅教他的,白毅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就是跑步尖子。
“各就各位——预备——砰!”
发令枪响了。
白歌像一支箭一样冲了出去。他的步子很大,频率很快,手臂摆动的幅度很标准。跑到第二个弯道的时候,他已经领先第二名一大截了。
李轻舞站在终点线旁边,手里举着一块她自己做的牌子,上面写着“白歌加油”。
白歌冲过终点线的时候,李轻舞跳了起来。
“第一名!第一名!”她喊着,声音大得整个操场都能听到。
白歌弯着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他抬起头,看到李轻舞兴奋的脸,笑了。
“我说了,我是第一名。”他喘着气说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,你厉害。”李轻舞递给他一瓶水,“喝点水。”
白歌接过水,喝了一大口。水是温的——李轻舞一定是提前装在书包里,捂温的。
“跳远什么时候?”他问。
“马上。”
“我帮你加油。”
“好。”
跳远比赛在操场另一头。李轻舞站在起跑线上,深吸一口气,然后开始助跑。她的步子轻快而有力,像一只小鹿。跑到起跳线的时候,她用力一蹬,身体腾空而起。
她在空中收腿、前伸、落地。
沙坑里溅起一片沙尘。
裁判举起旗子:“一米六!”
李轻舞从沙坑里爬起来,转过头,找白歌。白歌站在人群中,冲她竖起了大拇指。
李轻舞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她拿了第二名。第一名是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女孩,跳了一米八。
回到教室后,李轻舞趴在桌上,有点不开心。
“第二名已经很好了。”白歌说。
“可是我想拿第一名。”
“下次努力。”
“你说的轻松,你又不用跳远。”
白歌想了想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,放在她桌上。
李轻舞看了看糖,又看了看白歌。
“干嘛?”
“吃了甜的,心情会好一点。”
李轻舞盯着那颗糖看了两秒钟,然后剥开糖纸,放进嘴里。
奶糖在嘴里化开,甜甜的,软软的。
“心情好一点了吗?”白歌问。
“好了一点。”李轻舞含混不清地说,“但还差一点。”
白歌又掏出一颗,放在她桌上。
李轻舞笑了。
“够了。”她说,“心情好了。”
五月份,学校组织春游。
目的地是市郊的一个植物园,和去年秋游是同一个地方。但春天的植物园和秋天完全不一样——花开了,树绿了,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。
李轻舞和白歌坐在一起,和去年一样。
大巴车开动的时候,李轻舞把头靠在白歌的肩膀上。
“我困了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睡吧。”
“到了叫我。”
“好。”
李轻舞闭上眼睛,不一会儿就睡着了。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轻柔,头发垂在白歌的校服上,像一匹黑色的绸缎。
白歌一动不动地坐着,怕吵醒她。
他的肩膀有点麻,但他没有动。
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,想着一些有的没的。
他想,要是这辆车一直开下去就好了。
一直开,开到春天不会结束的地方,开到他们不会长大的地方。
但车总会到站的。
人总会长大的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,照在李轻舞的脸上,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白歌看了她很久。
然后转回头,看着前方。
车还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