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诞晚会过后,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。
不是欢乐,不是疲惫,而是一种混合着期待和焦虑的东西。期待的是寒假,焦虑的是期末考试。
王老师在黑板的右上角用红色粉笔写了一行字:距离期末考试还有15天。
那行字像一道符咒,压在每个孩子的头顶上。
李轻舞变得安静了。以前课间的时候,她会转过身和白歌聊天,或者拉着他去走廊玩。现在课间的时候,她趴在桌上复习语文,嘴里念念有词,好像在背课文。
白歌坐在她后面,注意到她的变化,但没有说什么。他也开始在课间做数学题——不是因为期末考试,而是因为他喜欢做数学题。
“白歌。”李轻舞突然转过身叫他。
白歌抬起头。
李轻舞把数学课本递过来,手指指着一道应用题:商店里有18个苹果,卖了一些后还剩9个,卖了多少个?
“你帮我看看这道题。”她说。
白歌看了一眼:“18减9等于9,卖了9个。”
“我知道等于9,但我要列算式。”
“那就列18减9等于9。”
“这样写会不会太简单了?”
“应用题就是这样写的。”
李轻舞咬着笔帽,犹豫了一下,然后在作业本上写下:18-9=9(个)。
“对不对?”
“对。”
李轻舞松了一口气,转过身继续做下一道题。
白歌看着她做题的背影,突然觉得她认真起来还挺可爱的。平时她总是嘻嘻哈哈的,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。但认真的时候,她的肩膀会微微绷紧,脑袋会微微歪着,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猫。
过了一会儿,李轻舞又转过身来。
白歌正在做题,感觉到她的目光,抬起头。
“看什么呢?”白歌问。
“没看什么。”
“你肯定在看什么。”
“我在看你做题。”
白歌的脸微微发红:“做题有什么好看的?”
“你做题的样子好看。”
李轻舞飞快地转过身去。白歌看到她耳朵红了,红得很明显。
白歌低下头,嘴角弯了弯。
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:李轻舞脸红的时候,特别好看。
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七天的时候,王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。
“这次期末考试,全年级第一名会得到一张奖状和一个文具盒。第二名到第十名只有奖状,没有文具盒。”
孩子们发出“哇——”的声音。文具盒在那个年代是很珍贵的奖品,尤其是那种多功能的、带机关的、按一下按钮就能弹出一个抽屉的文具盒。
李轻舞转过身,眼睛亮晶晶的:“白歌,你听到了吗?文具盒!”
“听到了。”
“我想要那个文具盒。”
“那你考第一名。”
李轻舞想了想:“我考不过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数学太好了。我数学比你差。”
“那你语文比我好。”
“语文拉不开分。数学一道题就能差好几分。”
白歌想了想,觉得她说得有道理。
“那我帮你复习数学。”他说。
“真的?”
“嗯。放学后,我帮你讲题。”
李轻舞看着白歌认真的脸,突然觉得他很像一个大人。不,比大人还要可靠。大人说话经常不算数,但白歌说话一定算数。
“那你不能嫌我笨。”李轻舞说。
“不会。”
“也不能笑我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拉钩。”
李轻舞伸出手,小指朝上。白歌也伸出手,小指勾住她的小指。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放学后,两人没有马上回家,而是留在教室里。
白歌把自己的椅子搬到李轻舞桌子旁边,坐下来。他把李轻舞的数学课本翻到应用题那一章,从头开始讲。
“这道题,你先读题。”
李轻舞读了一遍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找出题目里给了什么,要求什么。”
“给了什么?”
“给了苹果的总数和剩下的数量。”
“要求什么?”
“要求卖掉的数量。”
“那用什么运算?”
“减法。”
“为什么用减法?”
李轻舞想了想:“因为卖掉的是从总数里拿走的,所以用总数减去剩下的。”
白歌点了点头:“对了。就是这样。”
李轻舞高兴地在作业本上写下算式。
“下一道题。”
两人一道题一道题地做,白歌一道一道地讲。他的讲解方式和老师不一样,老师讲的是“怎么做”,他讲的是“为什么这么做”。李轻舞发现,当她知道“为什么”之后,题目就变得简单了。
“白歌,你怎么懂这么多?”李轻舞问。
“多做题就知道了。”
“你做了多少题?”
白歌想了想:“家里的练习册,我做到三年级了。”
李轻舞瞪大了眼睛:“三年级的题你都会做?”
“有些不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