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歌是十一月下旬开始注意到李轻舞的不对劲的。
先是上课的时候,李轻舞不再传纸条了。她趴在桌上,脸埋在胳膊里,偶尔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白歌问她怎么了,她说没事。问她是不是不舒服,她说不舒服但没事。
白歌不太相信“没事”这两个字。
因为他自己说“没事”的时候,通常都有事。
午餐时间,李轻舞没有像往常一样从饭盒里拿出精致的便当。她的饭盒是空的。她只是坐在座位上,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。
白歌把自己的饭盒推到她面前。
“你吃。”他说。
李轻舞摇了摇头:“我不饿。”
“你早上也没吃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
白歌看着她。她的嘴唇有点干,脸色也不太好看,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。
“李轻舞,你到底怎么了?”
李轻舞低着头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没有掉下来。
“我姥姥生病了。”她说,“妈妈说她可能……可能不会好了。”
白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。他从来没有经历过亲人生病,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。他只是把自己饭盒里的鸡腿夹到李轻舞的饭盒里。
“你吃。”他说,“吃饱了才有力气难过。”
李轻舞看着那个鸡腿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你怎么这么不会安慰人。”她哭着说。
白歌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,递给她。李轻舞接过纸巾,擦了擦眼泪,然后咬了一口鸡腿。
“好吃吗?”白歌问。
“好吃。”李轻舞哽咽着说。
“那就多吃点。”
李轻舞又咬了一口,眼泪还在流,但她没有停下来。她一口一口地吃着鸡腿,好像要把所有的难过都咽下去。
白歌看着她,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那种感觉不是难过,也不是心疼,而是一种想要替她做点什么的冲动。
但他不知道能做什么。
他只会弹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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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白歌回到家,坐在钢琴前,很久没有动。
田蕊从厨房探出头:“白歌,吃饭了。”
“等一会儿。”
田蕊走过来,看到儿子坐在钢琴前,手放在琴键上,但没有弹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妈,”白歌说,“一个人难过的时候,听音乐会好一点吗?”
田蕊想了想:“会好一点。”
“会好多少?”
“不多。但好一点也是好。”
白歌点了点头,手指落在琴键上。
他弹了一首曲子,是他自己编的,没有名字,也没有完整的结构,只是一些零碎的旋律片段。但那些片段里有他想要表达的东西——不是悲伤,不是安慰,而是一种“我在”的感觉。
“我在。”
这可能是七岁的孩子能给出的最好的安慰了。
第二天,白歌到教室的时候,李轻舞已经在了。
她看起来好了一些,眼睛没有那么红了,但笑容还是不太自然。
白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,递给她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你打开看看。”
李轻舞展开纸,是一张手写的乐谱。曲子很短,只有十六个小节,旋律简单但温暖,像冬天里的一杯热巧克力。
曲子的最上方写着两个字:给你。
李轻舞看了很久。
“这是你写的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写的?”
“昨天晚上。”
李轻舞的手指在乐谱上轻轻划过,像是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。她看不懂乐谱,但她能感觉到那些音符里有某种东西——某种温暖的东西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,能不能多写一些曲子?”
“给谁?”
“给我。”
白歌看着她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李轻舞把乐谱小心翼翼地折好,放进了口袋里。和那些纸条放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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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末,第一场雪来了。
那天早上,白歌推开窗户,发现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。屋顶上、树枝上、路面上,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。雪花还在飘,细细密密的,像有人在天空中撒盐。
白歌穿好衣服,背上书包,跑出了家门。
他到学校的时候,操场上已经有很多孩子在玩了。有人堆雪人,有人打雪仗,有人在地上写字。白歌穿过人群,走进教室,发现李轻舞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雪。
“你看到了吗?”她转过头,眼睛里亮晶晶的,“下雪了。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我们去玩雪吧。”
“马上上课了。”
“还有十分钟,来得及。”
白歌看了看手表,然后点了点头。
两人跑出教学楼,冲到操场上。雪还在下,落在他们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、睫毛上。李轻舞伸出双手,接住一片雪花,看着它在手心里慢慢融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