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敏来的时候,看到白毅蹲在两个小孩面前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“白先生,不好意思,让你久等了。”赵敏快步走过来。
“没事没事,我也是刚到。”白毅站起来,“赵老师,你家轻舞真懂事,我家白歌要是有她一半乖就好了。”
白歌看了父亲一眼。他不觉得自己不乖,但父亲在外人面前总是喜欢说他不好,他习惯了。
赵敏笑了笑:“白歌也很乖。轻舞总说他弹琴很好听。”
“是吗?”白毅看了白歌一眼,“这小子在家练琴的时候,我听着也就是那么回事。”
白歌的脸微微发红。他有点不好意思,但他不讨厌这种感觉——李轻舞的妈妈说他弹琴好听,这让他心里暖暖的。
家长会七点开始。
教室里的桌椅被重新摆放过,家长的座位在中间,孩子们坐在两边。教室前面的空地留出来作为表演区。
白歌和李轻舞坐在教室左边,等待着他们的节目。
节目顺序是抽签决定的,他们排在第五个。前面几个节目有诗朗诵、唱歌、讲故事,都很精彩,但白歌没有认真听。他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敲击,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。
李轻舞注意到了。
“你紧张了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手指在动。”
白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把手放在膝盖上,不动了。
“现在呢?”他说。
“现在你看起来更紧张了。”
白歌深吸一口气,又呼出来。
“白歌,”李轻舞说,“你刚才不是说不紧张吗?”
“那是刚才。”
“现在呢?”
白歌看了她一眼。她的眼睛亮亮的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光。
“现在有一点。”他说。
李轻舞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
她的手很小,但很温暖。手指细细的,指甲剪得整整齐齐,手心里有一点点汗。
“别紧张,”她说,“我陪你。”
白歌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,心跳得更快了。
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。
“下一个节目,钢琴伴舞。表演者:白歌、李轻舞。”
王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。
白歌站起来,走到钢琴前。李轻舞也站起来,走到教室中央的空地上。
白歌看了李轻舞一眼。李轻舞冲他点了点头。
他深吸一口气,手指落在琴键上。
巴赫的《小步舞曲》在教室里响起来。
和排练时不一样,今晚的琴声更稳、更沉。白歌的手指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样,在琴键上跳跃、奔跑、盘旋。他的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,眼睛半闭着,好像整个人都进入了另一个世界。
李轻舞动了起来。
她的舞步和琴声完美地贴合在一起,像两个齿轮咬合在一起转动。她踮起脚尖的时候,琴声变得轻盈;她转圈的时候,琴声变得流畅;她停下来的时候,琴声也变得温柔。
教室里安静极了。所有的家长和孩子都屏住呼吸,看着这两个七岁的孩子。
白毅坐在最后一排,眼睛瞪得大大的。他听过白歌在家弹琴,但从来没有听过他弹得这么好。琴声里有他从来没听过的情感,那种情感不是技巧可以带来的,而是来自某个更深的地方。
赵敏坐在前排,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敲击。她是学舞蹈出身的,她能看出来,李轻舞今晚跳得比任何一次排练都好。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自信和力量,好像这间教室就是她的舞台,这些观众就是她的观众。
三分钟的曲子,感觉像是三十秒就结束了。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最后一个舞步定格。
白歌的手悬在琴键上方,李轻舞的手臂举过头顶。
然后,掌声响了起来。
不是那种礼貌性的、稀稀拉拉的掌声,而是热烈的、发自内心的掌声。有几个家长站了起来,白毅是第一个。
白歌转过头,看向李轻舞。
李轻舞也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一秒,然后同时笑了。
那种笑容,七岁的孩子不懂,但大人们懂。
那不是“表演成功”的笑容,而是一种“我和你一起做到了”的笑容
家长会结束后,白毅和赵敏在校门口碰上了。
“赵老师,白歌和李轻舞今晚配合得太好了。”白毅说。
“是啊,我也没想到。他们才排练了一个星期。”
“这说明两个孩子有默契。”白毅笑着说,“赵老师,以后咱们两家多走动走动。”
赵敏笑了笑:“好。”
“妈妈,白叔叔,我先走了。”李轻舞拉着赵敏的手,回头看了白歌一眼,“白歌,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白毅牵着白歌的手,父子俩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白歌,”白毅说,“你今晚弹得真好。”
白歌低着头,踩着地上的影子走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李轻舞的妈妈,说我弹琴好听。”
“我听到了。”
白歌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我觉得,她说得对。”
白毅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你这小子,什么时候学会自夸了?”
白歌没有回答。但他的嘴角弯着,弯得很明显。
今晚的月亮很圆,很亮。
月光洒在路面上,像铺了一层银色的霜。
白歌抬起头,看着月亮。
他想,李轻舞现在是不是也在看月亮。
然后他摇了摇头,觉得自己想太多了。
他才七岁。但他不知道,有些东西,和年龄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