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侧脸在夕阳里变得很柔和,睫毛长长的,鼻梁挺挺的。嘴角的奶油像一朵小白花。
“你嘴角有冰棍。”白歌说。
李轻舞伸出舌头舔了一下:“现在呢?”
“还有一点。”
李轻舞又舔了一下:“现在呢?”
白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,递给她:“用这个。”
李轻舞接过纸巾,擦了擦嘴角,然后笑了:“你像个大人一样。”
“不像吗?”
“不像。你才七岁。”
“你也才七岁。”
“所以我们都还是小孩。”李轻舞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“小孩不用那么严肃。”
她把冰棍棍子扔进垃圾桶,然后转过身,对白歌说:“明天我带苹果,分你一半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的早餐太无聊了。粥和鸡蛋,你又不是老人家。”
白歌看着她,嘴角动了一下。那是他七岁人生中为数不多的、真正发自内心的笑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星期三,李轻舞带了苹果。
星期四,她带了小蛋糕。
星期五,她带了自己做的饭团——虽然捏得不太紧,一拿就散,但白歌还是吃完了。
“你妈妈不嫌麻烦吗?”白歌问。
“我妈妈说我应该学会分享。”李轻舞说,“而且她说你太瘦了,要多吃点。”
白歌低头看了看自己。他不觉得自己瘦。但李轻舞的妈妈觉得他瘦,那可能就是真的瘦吧。
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,王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。
“下周学校要办黑板报评比,每个班都要出一期。我们班的黑板报,我打算交给白歌和李轻舞负责。”
全班都看向他们俩。
“白歌负责画画,李轻舞负责写字。你们两个要配合好。”
白歌看了李轻舞一眼。李轻舞也看了白歌一眼。
“我画画不太好。”白歌说。
“你弹琴那么好,画画不会差的。”王老师说。
李轻舞举手:“老师,我会画画。我可以画跳舞的小人。”
“那你们两个商量着来,看怎么分工。”
放学后,两人没有马上回家,而是留在教室里商量黑板报的事。
白歌搬了一把椅子,站在上面,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五线谱。他的粉笔字写得很工整,五条线画得笔直,间距均匀。
李轻舞站在下面看:“你确定这不是数学课?”
“这是五线谱。”白歌跳下椅子,“你在这上面画跳舞的小人。”
李轻舞接过粉笔,踮起脚尖,在黑板上画了起来。她画了一个踮着脚尖跳舞的女孩,裙摆飞扬,手臂舒展。虽然只是粉笔画,但那个女孩好像真的在动一样。
“你画得真好。”白歌说。
“我从小就会画。”李轻舞有点得意,“我妈妈说我画画比跳舞有天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选择跳舞?”
李轻舞歪着头想了想:“因为我妈妈是跳舞的。我想成为她那样的人。”
白歌看着她。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里有一种光,不是夕阳的光,不是灯的光,而是一种从里面往外冒的光。
“你会成为的。”白歌说。
李轻舞转过头看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很认真。”
李轻舞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她的笑容在傍晚的教室里格外明亮。
“你也会成为你想成为的人。”她说。
“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?”
“弹钢琴很厉害的人。”李轻舞说,“比所有人都厉害。”
白歌没有回答。他看着黑板上那个跳舞的小人,又看了看自己画的五线谱。五线谱和跳舞的小人叠在一起,好像那个女孩真的在音符上跳舞。
他突然想到一个词。
“李轻舞,”他说,“这个黑板报,我们叫它什么?”
李轻舞想了想:“雨燕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上次说,燕子春天会回来。”李轻舞说,“我觉得,我们也可以像燕子一样,不管飞多远,最后都会回来。”
白歌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很亮,像两颗星星。
“好,就叫雨燕。”
他们不知道,这个叫“雨燕”的名字,会在之后的很多年里,反复出现在他们的生命里。
出现在白歌的第一首原创曲子里。
出现在李轻舞的第一支独舞里。
出现在他们高中时代那首让全校落泪的歌里。
出现在他们最后一次告别的那个黄昏里。
但现在,他们只是两个七岁的孩子,站在黑板前,用粉笔画着他们想象中的未来。
白歌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:雨燕。
李轻舞在旁边画了一只展翅的燕子。
燕子很小,翅膀展开,尾巴分叉,像一把剪刀。
“燕子为什么要剪开天空?”李轻舞问。
白歌想了想:“因为它要看看天空里面藏着什么。”
“藏着什么?”
“藏着……”白歌看了看窗外,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,几颗星星隐约出现在天边,“藏着很多很多星星。”
李轻舞也看了看窗外。
“那我们以后也要剪开天空,”她说,“去看看那些星星。”
“好。”
白歌伸出手,小指朝上。
李轻舞也伸出手,勾住他的小指。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教室外面,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。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黑板上,刚好落在那只雨燕的旁边,像两只大鸟,守护着那只小鸟。
王老师路过教室门口,看到两个孩子站在黑板前,手指勾在一起。
她没有进去打扰他们。
她只是站在门口,看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地笑了。
她教书十一年了,见过很多孩子,见过很多承诺。
但她有一种直觉——这两个孩子的承诺,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