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江序去结账,晏洋高兴地说他突然发现这样一来自己就变成了江疏星最好的兄弟。
“你一直是啊,”许清安说,“你们三个都挺傻的。”
晏洋安静下来,一般这种时候都能听到他小脑瓜刺啦刺啦转的声音。
许清安拍了下江疏星,“厕所在哪?”
“进门左手边走到头再……”
“行了我记不住,你跟我一起去。”许清安不由分说地揪他起来。
留下晏洋一个人在桌上,江疏星带着许清安一路走到饭店门口,他拉开大门,跟在她后面出了饭店,问:“怎么了?”
“你跟他说什么了?”江序把江疏星椅子上的外套拎给他,江疏星出去一会儿鼻子冻得通红。
“说你心理压抑性格怪异行为变态,让他赶紧和你分手。”
她又是满嘴跑火车,江序无奈地看了她一眼,脸凑到江疏星面前,就着她的话说:“她说的都是真的,你看要不要考虑考虑?”
“不考虑。”
江疏星头也不抬。
他鼻子塞得很,说话声音瓮声瓮气的。
本以为江疏星会配合他演一演,说些什么我也觉得,那我真要好好想想什么的。
乍一听到这么一句,江序倒是愣住了。
“那我真是好心喂了驴肝肺喽。”许清安笑说。
回家的时候已经快零点了,街上行人稀疏,只有一幢又一幢光秃秃的树影矗立,北风萧索,再吹不到一片树叶。
江疏星挨他哥挨得很近,步子也跟得紧紧的,就好像他们身处闹市,一个转弯就会失散一样。
“我没事。”江序对他说。
他这个样子江序猜也猜得到许清安跟他说了些什么。
“你当然没事,”江疏星有点赌气,在兜里把江序的手牵得更紧,指节硌得发疼,“你什么都不告诉我,我什么都告诉你,每次有事的只有我。”
许清安跟他说的,是她看到的小时候的江序。
他们那时都在鸿园,江序还在上小学,她在中学,他们住前后栋,那几年她没见过江序家里人。江序家里有一个请来的阿姨,江序总是让她回家休息,说自己反正平时也在学校,家里不用有人,所以那个阿姨后面只用偶尔来打扫卫生或者做点吃的。
江序在的学校很有名气,老师却管不到学生。里面富人家的小孩闲起来做出的恶往往难以想象,这也是她和江序相熟的原因。
他们以前只是偶尔路上遇见,直到那天她放学回家,在安保室附近见到他,那个往日总是干净肃正的小孩身上脏兮兮的。
前两年遇见还是个小豆丁,有个司机帮他拎着书包出入。最近没见过那个司机了,他个子长的很快,都快和她一样高了,总是一个人。
白色校服脏的不像他的,领子不知道被谁扯的变形,扣子也坏了。他几乎是拖着一条腿,站在人脸识别的闸门面前。
门一直没开。
她走上前去,还没有开口问就知道了原因。
因为他脸上有一大块淤青和红色笔迹,嘴角也破了。她不管小孩的臭脸,硬是背着他去了附近的诊所,才发现他腿骨折了。尽管
她那时也只是个中学生,但臭骂他人的功力已是炉火纯青,不但骂欺凌江序的同学,还骂江序……骂他一声不吭。
之后她又拉着江序去她之前的散打老师那里上了两三年课。
后来她高中毕业,搬家到槐安里,开了家琴行,江序初中后也搬到了这边住。
江疏星听完后问许清安,为什么之前不告诉他这些事情。
“因为之前你是他弟弟,但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“……要是我早出生四年就好了。”
许清安悠悠道:“得再早点吧,和他一样大你能干什么。”
“陪他一起被打吧,”江疏星的眼睛被风吹得发酸,艰难地扯了下嘴角,“还有挨你的骂。”
许清安盯了他好一会儿,突然说:“你知道当时你告诉我,你喜欢他,我心里真正想说什么吗?”
“嗯?”江疏星低着头说:“你不是和他一起告诉我,什么狗屁的以后很长,以后还有很多人。”
说起来这回事江疏星就想翻他们两个白眼。
许清安笑出声,“你就当那些是放屁吧。”
“其实我想说,我去,我他妈早看出他喜欢你了!你他妈终于开窍了!你们他妈赶紧在一起吧——”这几句话几乎是被许清喊出来的,夜色里她的声音生脆。
她咧嘴笑了起来,眼圈也泛红了,但说的很畅快。
江疏星总算抬起脑袋,脸上带着艰涩的笑,“那你为什么不说?”
许清安嘴角的弧度慢慢下来,眼底残留着一点儿笑意,仍然盯着他,眼神里装了点江疏星说不出是什么的东西。
最终,她说:“因为你也是我弟弟。”
江序不介意江疏星把手牵这么紧,何况他们前段时间自顾自地避嫌,很久没挨这么近。但是眼下江疏星嘴巴抿得很紧。
江疏星在担心,在难过,而且在生他的气。
江序蓦地停下来,江疏星脑袋差点磕到他肩膀上。
“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。”
“后来搬到这里的时候我才初中,现在想到‘以前’,我的脑海里出现的,只会是和你们一起生活的记忆。”江序把没被他抓住
的那只手抬起来,摸了摸江疏星的鬓角,“那些事没什么好想的。你也不要再想了,好吗?”
“你前科太多,我不信。”
江疏星向下瞥,故意不去看他的眼睛。
地上他和他哥的影子站成了一个圈。
有一个说法说世界上一切的本质都是一个圆圈,包括时间和生命。
他现在就希望他们的生命真能围成一个圆圈,让自己既出现在他哥生命的尽头,也站在开端。
可惜过往已经没有这样的好运气。
脸上突然有温热的触感,江序在他眼下抹了抹。
原来是下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