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中死人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,薄暮时分,回村的秦双瑶直奔虞家小院。
一踏进门,她那樱桃般红润的唇迅速翻动,叽叽喳喳说起死人的事。
那人姓郑,以卖伞为生,前几日与媳妇吵架,给媳妇气得回了娘家,昨日得空,就想着早早关了铺子去田家村接人,不料被野猪拱到坡里摔死了。
她仰着头,绘声绘色说着,声音洪亮,整间小院都听得见。
然而院里的护卫只在她进门时抬了抬眼,之后便专心清理笋壳。
神色端肃,俨然不好奇这桩八卦。
秦双瑶察觉到了,尴尬的提着衣裙走向灶房,叽里咕噜一通后又进了堂屋。
云妮正掐着指尖识新字,眼角余光瞥见来了人,笑盈盈抬眸,目光不经意扫到门口,发觉刚刚还像一堵墙坐在那儿的李善没了踪影。
心念一转,她刻意抬高声儿,装作惊叹不已的神情道,“双瑶,这是你新制的衣衫?太好看了...”
秦双瑶身着簇新的粉色褙子,内搭月白浅衫,下系杏色百迭长裙,鬓边簪着珠花,整个人明媚鲜活,光彩照人。
闻言,她欢喜地提着裙摆转圈,脸上笑容压不住,嘴上却故作苦恼,“有吗?我娘骂我乱花钱来着。”
“为何?”
“我娘说太贵了。”
外头隐隐响起开门声,云妮适时顿了顿,声音放轻,“多贵?”
秦双瑶缓缓垂下裙摆,眉眼难掩高人一等的骄矜,“寻常人家几个月的嚼用罢。”
云妮垂着眼,注意门槛落下团阴影,唇角抿了抿,“这么贵?”
“料子好自然要贵些。”她牵起云妮的衣角,“你这袄子摸着粗糙,在布庄顶多值个几十文。”
进门的虞九听见这话,眉峰微皱。
秦双瑶炫耀新衣便罢,何苦贬低沈姑娘的衣着?不是给沈姑娘难堪吗?
他面色不愉的扫向秦双瑶一身衣饰。罗衫面料平平,百迭裙褶痕浅淡,褶距宽疏,一看便偷工减料了,竟有脸炫耀....
压下心里鄙夷,他缓步上前,徐徐道,“沈姑娘不曾去过涟水县吧?哪日旬假你若不回家,刻意随我去城里转转。”
唯恐云妮多想,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直??,“我恰好要置办几身新衣。”
离京时,他有满满一车锦衣华服,大半都在南境当了,来秦家村时,仅剩十来件,有几件还随李善进山污损了,污渍洗褪不去,他烦躁的放火给烧了,如今只余四件,其中两件还是他素来不喜欢的黑色。
所以去城里置办新衣倒也非临时起意。
他偷偷打量眼云妮,眼含期待,“沈姑娘可想去?”
云妮看一眼百迭裙,面露心动,软声商量,“下下个旬假行吗?”
“行。”虞九雀跃道,“到时我带你四处游赏。”
秦双瑶心思转得快,立刻插话,“我也去。”
虞九瞄一眼云妮,只有云妮同行的话,少不得会惹出流言蜚语,有秦双瑶的话大抵能堵住村里那些人的嘴。
遂道,“这是自然。”
“那李账房去吗?”
涟水县没有熟人,秦双瑶想和李善肩并肩地游街。
虞九看她脸红如霞,心头了然,答道,“他管着银钱账目,自然要去。”
秦双瑶喜不自禁,“李账房呢,我知会他去。”
虞九指了指隔壁屋。
待秦双瑶欢快的背影消失,虞九看着翻书的云妮,心跳蓦然加快,脚步不自觉地朝她挪去。
眼瞅着要闻到那股扰得他心神失守的淡雅香气,一道轻咳忽然响起。
李善一身黑衣,肃立门口,宛如一尊沉默的石兽,面色沉敛。
“公子,男女大防,礼不可废,你该回屋了。”
“.......”
还真把他当深闺小姐严加看管起来?
虞九心头一堵,脸色铁青。
碍于云妮在,他强忍着怒火回了屋,待门一关,怒火难耐,跟李善动了手。
他抬脚踹李善,李善眼疾手快躲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