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妮扶着墙壁,悄悄折了回去。
看李善仍在堂屋饮茶,她窘迫得脸热,羞于启齿道:“李账房……”
李善长睫微抬,沉静的望着她,等她下文。
云妮耳尖红透,“我的衣物落在净室了……”
李善隐晦明白了什么,面色一沉,步履带风走了出去。
云妮欲跟着,尚未抬脚,他突然回眸朝她温和一笑,“沈姑娘且先坐着歇息,李某去瞧瞧怎么回事。”
云妮不自在的捋了捋鬓发,哦了声,缓步走到屏风右侧坐了下来。
后院隐约响起几声怒喝,云妮没有细听,经历了刚刚那桩事,她心神疲累,甫一落座,就撑不住趴桌上睡了过去。
直到被李善摇醒。
“雨停了。”李善递过她的衣服,语气平和,“沈姑娘该去秦家了。”
云妮揉眼看向屋外,雨刚停,屋檐的雨滴得急促,叮叮作响。
她接过衣物,手一顿,眉毛几不可察的挑了下。
衣服上没有黏腻的污泥,明显已经洗过,且衣服半干,尚有余热。
有人帮她洗了衣服,还用火烤过。
不待她询问,李善生硬叮嘱她,“三里外有间破庙,待会儿秦家人问起,你只说半路躲雨耽搁了。”
听他这么一说,云妮没有问衣服的事,怯怯答了声好。
夜色如墨,村子灯火尽熄,死一般沉寂,两人走在泥泞的路上,谁也没开口说话。
开门的是古氏,云妮向她解释晚归的缘由后,她并未多问,只给云妮一盏油灯,催她早些回屋休息。
古氏语气比往日急,眉眼透着不耐。
云妮猜秦里正还没回来,提着昏暗的油灯小跑回了屋。屋子主人不在,极显冷清,她把油灯放置在床头的桃木柜上,转身关门关窗。
夜很静,檐角的雨缓缓滴落的轻响格外清晰。
云妮熄了灯,在黑暗里轻轻抖动湿润的头发,边回想平安说出“李账房亲口承认的”这句话时李善的表情。
从容,淡然,没有半分紧张,仿佛笃定自己不会出事。
能让一个账房这般有底气,虞家到底什么来头?
都说士农工商,虞家是商户,地位最末,为何杀了人了无惧色?背后有靠山?
那她得牢牢攀上虞九这根高枝才行。
如此想着,天蒙蒙亮她就起床随古氏去了虞家。
虞家早饭最简单,蒸馒头,煮面条,熬白粥都行。
古氏嫂子已经来了,她系着素色围裙在盆架前洗手,眼睛落在院里打拳的护卫们身上。
护卫穿着单衣,两两对打,拳脚起落迅猛狠厉,瞧着竟比杀猪匠手中的屠刀还要慑人,她看得心颤,晃神间便看到了门口云妮和古氏。
云妮圆睁着眼,心惊肉跳的捂着胸口,古氏嫂子正要招呼她,人攥着衣襟迈着小碎步跑进了堂屋。
古氏嫂子目光追着她的背影,和走近的古氏道,“云妮怎么走了?我还等着她帮忙摘菜呢...”
“她要看书吧。”古氏夜里没睡好,脸有点发黄,说话无精打采的。
古氏嫂子看她这样,以为两口子又吵架了,不再多说什么。
倒是护卫们听得这话心里跟明镜似的,吃饭时,都端着碗去后院,不去云妮跟前晃。
出门掰竹笋时,还故意扯着嗓门喊,“婶子,我们进山掰竹笋了啊。”
陡然听到护卫主动交代去处,古氏嫂子惊讶之余又暗自欢喜,虞家来历不凡,来虞家帮工后,她在村里走路都是横着走的。
于是,她大声回了句,“晌午回来吗?”
虞九和李善没出门,这些护卫估计走不远。
“回的。”
“那我多弄些饭菜。”
天光亮透,阴云消散,隐隐是个晴天,古氏姑嫂麻利的洗了碗筷,把晌午要煮的菜摘了,看时候还早,抱着两盆衣服出了门。
院里一时静悄悄的。
云妮背完《百家姓》,忽听外面响起轻微的开门声,她眼波流转,轻轻走到门边,扒着门框往外一瞧,檐廊空空的,没有人影。
虞九已用过早饭,为何不出来?在躲她吗?
云妮凝思片刻,款款提着裙摆去了灶房,不多时拿了根拇指粗细的枝桠握手里,又取洗手盆盛了半盆水放院里。
上房里,和李善议事的虞九听到院里动静,福灵心至般推开了窗。
一眼就看到了拿着枝桠蘸水在青石写字的人。
姑娘屈膝蹲身,一头青丝顺着肩背滑落几缕垂在脸侧,衬得脸颊线条愈发柔和温婉。
他唇角不自觉扬起,同李善道,“路没了则表明不是我们要找的,明日再找便是。”
丢下这话,急切的理着衣衫走了出去。
云妮的字尚显稚嫩,仅有形无甚风骨,但虞九瞧着颇觉可爱,吩咐身后李善,“拿我的笔墨纸砚给沈姑娘用。”
寻常女子夜里遭到轻薄,白天肯定躲屋里伤心难过不见人,云妮不同,即使眼眶青黑,一脸倦色,也振作精神潜心练字。
秦双瑶说得没错,沈姑娘着实是个勤学刻苦的。
虞九斜睇着李善,催促,“去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