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聿新发来消息,说接下来两天休息。一周休两天,只需要冬青代两周的课,后续就有新的音乐老师补上了。
一个月没工作,突然忙了两天又歇下来,这种感觉居然还不错。像是绷紧的弦松了之后,才发现原来什么都不干的日子这么清闲。
冬青靠在椅背上,把手机扣在桌上,阳光从丝瓜藤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她手背上,暖暖的。她闭了一会儿眼,听见院门被人推开了。
宋婷薇端着一盘小甜饼走进来,林蓬跟在后面,手里还拎着个袋子。
“阿婆,早上烤了点小甜饼,带过来给你们尝尝。”宋婷薇把盘子放在桌上,笑眯眯的。
阿婆从厨房里探出头,摆了摆手:“谢谢你了,我血糖高,不能吃甜的。”
宋婷薇也不勉强,转身拿了一块,递到季柏与面前:“柏与哥,你尝尝?”
季柏与正蹲在院子里整理要带的东西,头都没抬:“我不爱吃这些。”
宋婷薇的手悬在半空中,顿了一下。气氛有点微妙。没人接,没人吃,那盘小甜饼孤零零地摆在桌上。
冬青坐在一旁,看了看宋婷薇的手,又看了看那盘饼。大家都不吃,拂了她的好意也不好。她伸出手,拿了一块。
饼皮烤得很酥,一咬就掉渣,里面的馅料塞得满满当当的,几种味道混在一起,尝不太出到底是什么。
宋婷薇眼睛一亮:“好吃吗?”
“挺好吃的。”冬青说。
宋婷薇高兴了,又拿了一块递给她。冬青其实已经吃过早饭了,肚子一点都不饿。但她看了一眼宋婷薇的表情,没好意思拒绝,接过来又咬了一口。
季柏与这时候才抬起头。他的目光从冬青手上那块饼扫过去,又扫到宋婷薇脸上,停了一瞬,没说什么,低下头继续整理。
“哥,今天走哪条线?”万凯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,含混地问。
季柏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地形图,展开。他用食指在图上划了一条线:“从这里上山,沿山脊往西北方向走,下到沟里,再从沟里绕回来。大概七八公里,海拔差不到四百米。”
林蓬探头看了一眼地图,又看了一眼山的方向:“你昨晚画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晚上不睡觉的吗?”
“我做梦的时候画的,行不行?”
他把地图重新叠好,塞回口袋。他们三个走在前面,季柏与拿着东西走在了最后。
看她还在吃那块饼。小口小口的,腮帮子鼓鼓的,像一只松鼠。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走过来拍了一下她的头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。
山里的早晨凉飕飕的,露水还没散,草叶上挂着细密的水珠。四个人沿着村后的小路上山,季柏与走在最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。他走路的时候不怎么说话,但眼睛没闲着,左边扫一下,右边扫一下,偶尔停下来,蹲下去,拨开草丛看一眼,又站起来继续走。
宋婷薇跟在季柏与身后两步远的位置,手里拿着记录本,他停下来她就停下来,他蹲下去她就凑过去看。走了大概一个小时,到了一片开阔地。季柏与停下来,从背包里拿出GPS,看了一眼坐标,又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。
“这里可以做一个点,”他说,“植被类型是常绿落叶阔叶混交林,优势种有青冈、枫香、化香树。”
万凯拿出样方绳准备拉,季柏与拦了一下:“不用拉样方,今天不做定量,做路线记录就行。你记录种类,林蓬拍照,婷薇记坐标和生境。”
三个人分工干活,季柏与在周围慢慢走了一圈。他走到一棵大树下面停下来,仰头看了一会儿树冠,然后从背包里拿出相机,拍了三四张照片。树干很粗,要两个人才合抱得过来,树皮纵向开裂,深褐色,上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。
林蓬凑过来:“这树多大?”
季柏与拍了拍树干:“目测胸径五十多,树龄至少一百五十年。”
“一百五十年?”林蓬抬头看,脖子仰成了九十度,“那它在这儿站了一百五十年,就为了等我来看它一眼?”
“它等不等你我不知道,”季柏与收起相机,笑着说,“但你要是再不走,它可能就要看着你被蚊子抬走了。”
林蓬低头一看,小腿上已经叮了三四个包,嗷的一声拍了一巴掌。
他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院门口那盏灯亮着,昏昏黄黄的,照出一小圈光。冬青正蹲在院子里逗球球,手指挠着它的肚皮,球球四脚朝天,尾巴摇个不停。
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。她抬起头,看见季柏与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一大把野花。不是一两枝,是一大捧,密密匝匝的,白色的花瓣薄得透光,灯一照几乎是透明的,边缘微微卷着,花心是淡黄色的,一小点一小点藏在白瓣中间,藤蔓从指缝间垂下来,弯弯绕绕的,挂着几片深绿的叶子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。
他站在那儿,高高瘦瘦的,院里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。身形被夜色衬得清挺,掌心捧着满满一大捧花。
冬青的心骤然轻轻颤了一下。
他走过来,把花递给她。她没有马上接,他就又往前送了送,声音低低的,“晚上回来路过看见的,很好看,就想带回来给你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