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他果然又来了。
冬青一出来,就看见那辆黑色车停在门口的路边。车身在夕阳里镀了一层暖橘色的光,无框车窗落下去一半,露出他搭在窗沿上的手。
冬青看了他一眼,低头钻进车里。他关上门,绕回驾驶座,坐好,拉过安全带扣上。
“今天怎么样?”他发动车子,单手打方向盘,车身稳稳地滑出停车位,“腿还疼吗?”
“好多啦,”冬青说,“我多走走就不疼了。今天只有两节课,就是课排得太分开了,上午一节,下午一节,中间等了很久。”
季柏与点了点头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一下。“阿婆知道我来接你了,”他说,“让我们买点年轻人喜欢吃的,吃过再回去。”
冬青偏头看了他一眼,又转回去看前面的路。“阿婆知道我和你的事了?”
“我和你什么事。”他偏头看了她一眼,明知故问的语气。
“谈恋爱啊,”冬青的声音小了一点,“阿婆知道了吗?”
季柏与笑了一下,手指在方向盘上弹了弹。“不知道。我上午说的,她以为我要来寄东西。”
冬青明显松了一口气,肩膀从微微绷着的状态松下来,靠进了椅背里。“那就好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几秒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,把包带捋了捋。
“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,”她说,声音不大,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,“我们在一起的事,能不能先别告诉阿婆?”
季柏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,语气没变,还是那种懒懒的调子。
“不为什么,”冬青的声音更小了,像在跟自己说,“我就是不好意思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不说行不行?”
季柏与没接话。他单手打了一把方向,车子拐进了另条路。
“我这么见不得人?”他问,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点半真半假的委屈。
冬青赶紧摇头,摇了两下又觉得摇得太快了,停住,偏头看他。“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她想了想,手指在包带上绕了一圈。
“其他人我都不怕,都可以说,”她说,声音软软的,带着一点央求的味道,“就阿婆一个。”
说得可怜巴巴的,还能怎么办。
“行,听你的呗。”
“那阿婆问起来怎么办?”她问。
“我就说我来寄标本。”他说,嘴角弯着,眼睛里有笑意,“寄一个很重要的标本,要寄很多次。”
冬青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,耳朵一下子红了,把脸转向车窗。
“那今天吃什么?”季柏与问。
冬青想了想,“我想吃火锅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。
“吃外面的火锅,你可以吗?”冬青问。
“我为什么不可以?”他不解。
“我的意思是,你如果想吃宋婷薇做的火锅的话,也可以。”她说的像真的一样。
季柏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。
他偏头看了她一眼。她没看他,侧脸对着他,
他笑了一下,没说话。右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,伸过去,扣住她的手腕,轻轻一拉。冬青整个人往他那边歪了一下,肩膀挨上了他的手臂。
“这么晚了,”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,低低的,带着笑,“麻烦人家好意思吗?”
冬青没挣开,也没看他,声音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:“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。你打呗,人家等着给你做呢。”
季柏与看了她一眼,还真掏出手机,低头翻了起来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,他笑嘻嘻的。
冬青看了他一眼,把脸转向车窗,不理他了。
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。他又伸出手,这次是拉住她的胳膊,把她往自己这边又带了带。
“我才不去呢。”他说,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。他把手机丢回中控台上,转头看她,目光从她的侧脸滑过去,停在她微微抿着的嘴唇上。
然后他凑过来,亲了一口。
不轻不重,实实在在的一下
“饭还是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吃才香。”
她不说话了。
“去哪吃?”季柏与又问。
冬青嘴角弯了一下,没让他看见。“随便。”
“随便是什么地方?”
“就是一个叫随便的火锅店。”
两个人从火锅店出来,夜风裹着辣味散了,冬青拽了拽季柏与的袖子,说要带他去买衣服。
“我又不缺。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扯住的袖口,没挣开。
“多买几件备着也好。”
“带了,够穿。”
“那你还让人家给你缝扣子?”冬青松开手,“你外套上好几颗都是她缝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