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青醒得很早，六点左右。

九点的课，八点半要到，现在起来收拾一下差不多。她摸过手机，给陈聿新发了条消息：今天我有顺风车，您不用来接我。

等了片刻，那边没回。她也没再管，放下手机去找衣服。

脚刚踩到地上，小腿就传来一阵酸胀，像有人在骨头缝里塞了棉花。她皱着眉，把拖鞋勾过来套上，站起来，更疼了。从小腿肚一路往下，每一脚都像踩在云上，软绵绵的使不上劲。

她小步小步地挪到衣柜前，随手抽了条短裙出来，刚要放下，低头看了一眼腿上——昨晚贴的膏药还在，白色的，贴在皮肤上，边上翘起来一小角。她把短裙挂了回去，换了条长裤。

黑色吊带，外面套一件白色开衫。颜色不多，但看着很舒服。头发没怎么梳，用手指拢了拢，随手绑了一个低丸子头，垂在脑后。

她对着镜子看了看，浅浅地画了一个妆。

刚打开房门，就看见季柏与坐在院子里的桌子旁。两碗粥，一碟水煮蛋，碗筷摆得整整齐齐。

他一只手搭在桌沿上，另一只手随意地转着手机，指节修长，转得不紧不慢的。

听见门响，他抬起头，眼睛亮了一下，马上拍了拍身边的板凳。

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，卫衣的领口微微敞开，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边缘，一小截干净的白色，贴在锁骨下方。

黑色把他的肤色衬得很白，白色又从领口那里透出来，一层叠着一层，干净又利落。

头发好像刚洗过，还没完全干。额前的碎发半湿着，垂下来挡住了一点眉骨。

这个时候，阳光刚好从丝瓜藤的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他头上，那几缕半湿的发丝被光照透了，边缘泛起一层浅浅的金黄色，像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晕，金灿灿的，毛茸茸的。他微微偏了一下头，那几缕金色碎发跟着晃了晃，光线在发丝间游走，像流水漫过沙滩，留下一片细碎的、暖洋洋的光斑。

冬青看了他一眼，耳根有点热，低头走过去，坐到了他对面。

“为什么不坐我旁边？”他的声音从桌子那头传过来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遗憾。

冬青拿起桌上的筷子在手里轻轻顿了一下，小声说：“阿婆在家呢。”

季柏与淡淡一笑，肩膀轻轻耸了一下，没再说什么。

他把粥推到她面前，然后他拿起一个鸡蛋，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，剥了起来。黑色卫衣的袖口卷了一截，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袖边，他手指很长，骨节分明，指甲修得短而整齐，无名指侧面有一道浅浅的疤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划的。

蛋壳一片一片地落在他面前的碟子里，他剥得很认真。

剥好了，白白净净的一颗，放在她盘子里。

冬青低头看着那颗鸡蛋，有点懵。除了阿婆，还没有人给她剥过鸡蛋。

这感觉真好！

冬青拿起那颗鸡蛋，咬了一口。蛋白还是温的，刚好入口。

她低着头吃，没看他，但嘴角弯了一下。晨光落在她脸上，把她今天早上那层薄薄的妆映得很柔和。

季柏与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低头喝了一口粥。他的目光从碗沿上方抬起来，落在她身上，又移开了。

但嘴角一直是弯的。

一出门，发现他把车已经停在了院门外。

冬青坐好之后，偏头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，又看了看他。

“你车不是在村口吗？”她问。

“这到村口要走一截呢，”季柏与发动了车，单手打方向盘，动作很慢很轻，车身稳稳地拐上了村路，“我给开回来了。”

冬青愣了一下。昨晚回来的时候，院门口明明没有车。难道是他今天早上特意去开回来的？

季柏与开车的样子和他人一样，不急不躁的，他单手打方向盘，转弯时掌心贴着方向盘轻轻一带，回正自然流畅，车身稳稳地拐上了村路。油门和刹车都踩得很轻，她几乎感觉不到起步和停车的顿挫。

他眼睛看着前面的路，问冬青，“昨晚睡得好吗？”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，搭在中央扶手上，食指慢慢点着，一下，一下。

“好呀，”冬青把包放在膝盖上，两只手搭在包上，坐得端端正正的，“一觉睡到自然醒呢。”

“哦。”他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，食指还在点着，一下一下的。

“合着就我一个人激动啊。”

冬青偏头看了他一眼。他的侧脸在光里很好看，鼻梁的线条从山根一路滑到鼻尖，干干净净的。她看了两秒，收回目光，低头看自己的手指，在包上轻轻抠了一下。

“你没睡好吗？”她问，声音小了一点。

“何止。”语气还是那样，不重，但尾音往下沉了一点，“一夜没睡。”

她抬起头，又看了他一眼。这次他正好转过脸来看她，两个人的目光在车厢里碰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