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失眠了嘛？”冬青问，她的手指在包带上抠了一下，又一下，指腹摩挲着皮革的边缘，来来回回的，停不下来。

他的目光从挡风玻璃上移开，落在她那只不安分的手上。

看了一眼。然后他伸出手，掌心朝上，覆住了她的手背。手指穿过她的指缝，轻轻扣住了。他的手掌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，干燥的，温热的。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。

她的手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松开了，乖乖地待在那里，不动了。

季柏与握着她的手，看着前面的路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“你说呢？”

冬青，笑着看向窗外，带一点赖皮，“我不知道。”

冬青手机亮了，陈聿新发来的一条语音。

她下意识点开，想转文字，手指碰到屏幕的那一刻，语音已经播出来了。

“冬青，坐顺风车不安全吧？山里面的顺风车好多都是黑车，你的安全我得保证的。”

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楚。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。她下意识的转文字，没想到还是不小心点开了。

车厢里安静了一瞬。

季柏与转头看了她一眼。很短，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，然后又转回去看路了。他把手从她手背上抽开，搭回方向盘上，食指轻轻点了一下。

“你现在坐的，”他顿了一下，语气不重，但尾音微微往上扬，“原来是顺风车啊？”

冬青看着他，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。

“对啊，”她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点理直气壮，但底气不太够，“你不是说去镇上有事顺便带我吗？”

季柏与没接话。他单手打了一把方向，车子拐进了一条旁边的小道。阳光从挡风玻璃斜射进来，落在他脸上，他嘴角动了一下，说不上来是笑还是什么。

等红灯的时候，他转过头来看她。

“你是不是个笨蛋？”

“不是。”她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你才是笨蛋。”

季柏与笑了一下，没再说什么。绿灯亮了，他踩了一脚油门，车子稳稳地滑了出去。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，搭在中央扶手上，指尖离她的手臂很近。

“晚上几点？”

“六点。”

“行。”他点了点头，“晚上我这个顺风车再‘顺便’接你回去。”
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然后伸出手指，在他搭在中央扶手上的手臂上轻轻戳了一下。一下，很短，像小鸡啄米，戳完就收了回去。

季柏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戳的地方，又抬头看她。

“不用谢，”他说，声音低低的，“反正是‘顺便’，也不是‘特意’。”

她下车之后，走路还是有点疼，步子迈不开，像踩在棉花上，每走一步小腿都酸疼。

季柏与把车停好，快步跟上来，看了一眼她的腿，伸手就要扶她。

冬青往旁边让了一下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不要。会被人看见。”

“你怕谁看见？”他偏头看她，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解，又带着一点笑。

“没谁啊……”她的目光往培训班门口扫了一眼，又飞快收回来，“就是我才上一天课而已，学生和同事看我这样子会说我的。”

“谁爱说谁说去呗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，手又伸了过来。

冬青往后退了一小步，两只手挡在身前，像一堵小小的墙。“不要，不要。”

季柏与看着她那副又紧张又认真的样子，嘴角弯了一下，把手收了回来。他低头看了她一眼，眼里的笑意没散，但没再勉强。

“行吧，”他说，声音低低的，“那你慢慢走。”

他没走。站在原地看着她一瘸一拐地往里走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，好像想说点什么，又没说出来。

“不要一直傻站着，”他在她身后喊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亮，“累了就坐下来歇会儿。”

冬青回过头看了他一眼，阳光打在她脸上，把她的睫毛照得亮亮的。她弯了弯嘴角，声音轻轻的，像怕被风听见：“嗯嗯，知道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