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手翻过来，看着自己掌心，空空的，什么也没有。

她忽然想起宋婷薇说得那些话。还有饭桌上，他俩坐一起的画面，她坐在他旁边，给他剥虾，剥好的虾一颗一颗码在他盘子边上。

哪有什么奇怪的，自己想多了吧。

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，深吸一口气，从衣柜里抽出一件睡裙，转身准备去浴室。

咚咚咚。

她顿住了。

三下。不重，但很清晰。

她站在那儿没动，盯着门板看。停了片刻，又是三下。比刚才重了一点。

心跳忽然快了一拍。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
她走到门边，手搭在门把手上，停了一下，然后轻轻按开了一条缝。只开了不到一拳的宽度，外面的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窄窄的一条。

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，外面一股力抵过来，门被朝里推开了。

季柏与站在门口。

他看了她一眼，迈进来一步，反手把门关上了。

咔嗒一声。

锁舌咬进了槽里。

冬青退了一步，后背抵住了桌沿。

房间里很安静。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很清楚。她的睡裙还搭在手臂上，指尖攥着布料，攥得有点紧。

季柏与没说话，离她大概两步远。

冬青抬起头看他。

两个人对视了一瞬。很短。

季柏与忽然上前一步，冬青还没来得及反应，腰上已经多了一只手臂。她被带进他怀里，整个人贴上了他的胸膛。他的手扣在她腰侧，掌心是热的，隔着薄薄的衣料，那温度像烙上去的。

“怎么着？”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，低沉，带着一点压抑过后的沙哑，“不打算要我了？要换人了？”

冬青没有动。她的脸埋在他胸口，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气味，淡淡的草木清香，混着舒肤佳香皂的味道，干净的，温热的，让人鼻子发酸的那种好闻。她的手指攥住了他T恤的前襟，攥得很紧，但没有推开。

他又问了一遍，声音比刚才更低，几乎是抵着她的发顶在说：“刚刚那是谁？为什么这么晚送你回来？”

冬青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
她忽然觉得委屈。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，从昨天中午到现在，所有的、那些她不想承认的、压在心里翻来覆去的东西，全涌上来了。

她想要推开他。手抵在他胸膛上，使劲往外推。但他的胳膊箍在她腰上，纹丝不动，像一道锁。她推不动，更委屈了。

“你凭什么管我？”她抬起头，眼睛里有水光，在灯光下亮闪闪的，快要盛不住了，“我有问你吗？你和谁一起吃饭，和谁坐在一起，我有问过你吗？”

她盯着他，眼眶里的水终于没挂住，顺着脸颊滑下来两大颗。

季柏与看着她。看着那颗眼泪从她眼角滚落，沿着脸颊的弧线往下淌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然后他俯下身，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，吻住了她。

不是试探，不是轻碰。是带着力道的那种，像是忍了很久、想了很久、终于不用再忍的那种。

他的拇指在她耳后那块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，那块地方薄薄的，能感觉到脉搏在跳。

冬青的呼吸乱了。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，动弹不得。她的手还抵在他胸膛上，攥着他T恤的手指关节发白，她想用力，但力气好像全被抽走了。他的唇是热的，带着牙膏残留的薄荷凉意，两种温度搅在一起，让她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他含住她的下唇，轻轻咬了一下，不疼，但酥麻从嘴唇一路窜到后脑勺，让她的膝盖一下子就软了。

他的手从她后脑勺滑下来，扣住她的腰，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。她几乎是踮着脚尖站在那儿。

眼泪还在流，咸的，涩的，从两个人的唇间淌过去。他没有停。吻得更深了，手臂收紧，把她整个人箍进自己怀里，像是怕她跑了。

冬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。攥紧的布料从指间滑出来，她攥不住了。手掌摊开，贴在他胸口上，感受着那下面急促有力的心跳。和他平时的样子不一样。平时懒懒散散、不紧不慢的那个人，此刻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
她不知道自己的心跳是不是也一样快。她已经听不见了。耳朵里全是血液冲撞的声音，嗡嗡的，像夏天的蝉鸣。

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
不是因为冷。是因为太满了，胸口那个位置，从昨天中午到现在，一直空着的地方，忽然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，满到她装不下，满到从眼眶里往外溢。

她想说点什么。叫他名字，或者问他为什么要这样。但嘴唇刚张开一条缝，他就趁虚而入，更深地吻了进来。她的脑子里炸开了一片空白，只有他和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着她，像潮水一样，把她整个人淹没。

他终于放开了。额头抵着她的额头，呼吸还没平，鼻息扫在她脸上，烫的。

“你不问我。”他低声说，嘴唇几乎贴着她的，“你什么都不问我。我以为你一点不在意。”

说完又吻了一下。短促的，落在她唇角。

“以为你根本不在乎。”又一下，落在她鼻尖上，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。

冬青闭着眼睛，睫毛在颤，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