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冽到家已经是夜里一点多了，赶最快的火车，只带了一套换洗衣服，匆匆回来面对这个他根本无法解决的问题。

家里的钥匙他留了一根，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。

明明离开的时候告诉自己，再也不要回来了。可事到临头，他还是无法抗拒的跑了回来。

他真的做不到对这两个人完全不管不顾，哪怕他们让他失望了无数次，哪怕他们已经烂到无可救药。

可只要想到他们是他的生身父母，他就无法狠下心来。

钥匙插进门锁里，转了一下，没转动。夏冽抽出来又重新试了一下，仍然转不动。

他拿出手机，打开手电筒照亮看了一下，锁还是原来的，没换过。那就是被人从里面锁上了。

他的第一反应是潘丽会不会想不开做了傻事？

于是一边拨打潘丽的电话，一边拼命敲门。

电话通了但是被按断了，也没人过来开门。倒是对门的邻居听到声音开门看了一眼，“别敲了，下午警察来敲门她都不开，找个地儿住一晚上明天再说吧！”

夏冽说了声不好意思，又给潘丽发了条消息：

-只有我一个人在外面，开门！

潘丽没回。

他等了有十分钟，又打了个电话过去，发现潘丽把他拉黑了。

夏冽对着黑暗自嘲般的笑了，他已经不会愤怒和失望了，只是觉得自己很可悲。

他没有去找旅店，就靠着门，打算在这儿眯一下，反正离早上也没几个小时。

已经快入伏了，哪怕是晚上也很热，楼道里还有不少蚊子和小飞虫，扰的夏冽眯都眯不着。

他只好拿了包下楼，去楼下老大爷们下棋的桌子那里趴着。

清晨的第一缕光撒下来的时候，夏冽就睁开了眼睛。

外面并不好睡，他本身也没什么睡意。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，把包甩在肩上，上了楼。

如果这次潘丽再不开门，他就回学校，再也不管她。

楼上门依然是关着的，夏冽最后掏出钥匙来试了一次，这次倒是开了。

他进了门，把钥匙随手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，然后去找潘丽。

潘丽在自己房里，看样子起来有一会儿了。小半年不见，她憔悴了很多。廋了，也苍老了。

夏冽见她没事，就去卫生间弄了点水擦了一下身体，洗漱一下。

等他出来，潘丽已经坐在客厅里了。

夏冽搬了张椅子坐在她对面：“说吧。”

潘丽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又把眼神垂了下去。

夏冽有些不耐烦：“你不说我走了！”

“你赶着去投胎吗你！”潘丽实在气不过，骂了一句，“一家子讨债鬼！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，摊上你们这群混蛋！”

夏冽冷眼看着她：“你这辈子也没做什么好事。”

潘丽抓起茶几上的杯子就朝夏冽砸了过去，夏冽偏了一下，没躲过。杯子砸在了他的肚子上，让他难受的想吐。

从昨天到现在滴水未进，又被砸了一下，任谁都火大。

“如果你叫我回来只是为了撒气的话，”夏冽强压着怒火站起来，“我学校还有事儿，没空陪你折腾！”

“你走！”潘丽也站了起来，吼道：“你今天敢走，我就去法院告你！一个两个白眼狼，不孝子，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你！”

“行啊，告我去吧。”夏冽拿着包往门口走去，“最好把我送进去，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管你了。”

说完甩门而出，不理会潘丽在后面发疯似的吼叫。

他也并没有真的走，而是去厂里找夏立明。

对于他们要离婚的事，他一点意见都没有。但他得知道夏立明的打算，然后看要怎么安置潘丽。

电子厂早上都要开个动员大会，几十年如一日从不间断。夏冽到的时候他们刚刚开完会，各自准备回各自的岗位。

不想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，他知道夏立明最爱面子，所以干脆等人全都走完了，才去到夏立明的车间门口找他。

夏立明这次出来的很快，也许是还没正式开始上班的缘故。

他看见夏冽也没什么好脸色，只丢下一句：“劝我的话就不用说了，就算她再拿自杀威胁我，这个婚我也是离定了！”

说完就往车间走，夏冽连忙喊了一声：“我不是来劝你的。”

夏立明闻言停下了脚步，转过头来看着他：“那你来干什么？”

“我就是问一下你的打算，我也好安排以后的事。”夏冽说。

“我能有什么打算，”夏立明自嘲一笑，“我特么就想离婚，让她给我滚的远远的，看见就烦！”

“可是你也知道，她什么都没有，也什么都不会，你总得给她留点什么吧。”夏冽说。

“夏冽，人都是被逼出来的，这点你应该最清楚不过。”夏立明说着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，大概是找烟，“你不逼她一把，还真等着她把你的血吸干么？”

没找到烟，夏立明朝夏冽伸手比划了一下，夏冽把自己的烟盒递过去给他，“我能力有限，他就是想吸我的血，也得我有才行。”

“但是你不能就这么把她赶出去，你们毕竟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，不能好聚好散，最起码留点良心吧。”夏冽平静的说。

“我特么还不够良心呐？”夏立明给自己点了根烟，夹在手指间，鄙夷的看着夏冽，“这么多年养着她，就是养头猪我也能见着点收益吧？可她呢，她干了什么？好吃懒做不说，还特么敢给老子戴绿帽子！”

夏冽看着夏立明，一时间分不出来他们俩究竟谁更荒唐。

“你要真想离婚，就拿出点东西来，最起码让她目前的生活有保障。”夏冽说。

“你回去告诉她，同意离婚，我每个月给她一千块钱生活费。这边随便租个房子也就两三百，她一个人足够了。”夏立明说。

“要是她不同意呢？”夏冽问。

“不同意就让她去死吧！老子一分钱都不会再给她！”夏立明说完扔了烟蒂，转身进了车间。

夏冽苦笑一声，弯腰捡起烟蒂，扔进垃圾桶里。

回家后，把夏立明的话原原本本转告了潘丽。

潘丽不出所料，又开始摔东西骂人：“想得美，他就是跟厂里的小妖精搞上了，想让我给她腾地方，一千块钱就想打发老娘，做梦！”

“那你们就这么僵着吧，我没办法，以后也别再找我。”夏冽说完就要走，潘丽伸手把他拉了回来，反手就是一巴掌，“反了你了，我是你妈！你要是不管我，我就找警察，找你们学校说理去！”

夏冽异常平静地看着她，以往他总是害怕，怕潘丽真的跑去学校闹，会让同学看见他最不堪的一面。

现在，一切都无所谓了。

夏冽笑了，笑容有点渗人：“去吧，随便你找谁。毁了我也好，至少我再也不用面对你了。”

说完用力掰开潘丽的手，往屋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