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裂痕一旦出现，就再也缝补不回最初的模样。

那一巴掌落下之后，许知遥没再和周见星说过一句话。

不是刻意赌气的冷战，是心底那点仅存的温度，被彻底浇灭了。从前的拉扯、心软、偷偷念想，在掌心落在脸颊的那一刻，尽数化作冰凉的灰烬，散得干干净净。

她不再刻意躲着他，也不再刻意疏远，只是把他当成教室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。迎面撞见不闪躲，视线相逢也会淡淡移开，没有情绪起伏，没有局促不安，像看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同班同学，连半点多余的波澜都掀不起来。

林晓始终陪在她身边，把所有委屈都看在眼里，却从不主动提那天操场的事。知道她不愿触碰那道伤疤，便只安静陪着，课间递水，放学同行，用细碎的陪伴替她挡住旁人私下探究的目光。

苏清禾也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沉静。

路过隔壁班廊下时，偶尔会撞见江逾白倚着栏杆背单词，他周身依旧是拒人千里的清冷，不参与年级里任何流言蜚语，对周遭的热闹与纠葛始终置身事外。苏清禾目光掠过便收回，不驻足，不侧目，把那份心事藏得妥帖，只化作心底无声的沉淀，从不轻易外露。

日子按部就班往前挪，课堂、试卷、刷题、自习，把高三前的日子填得满满当当。

许知遥把所有精力都押在书本上，听课、刷题、整理错题，把空余时间压榨得一点不剩。她想用忙碌把心里的空落填满，把那些委屈、心寒、不甘，全都压在最深的地方，不去碰，不去想。

她以为就这样安静度日，熬过剩下的高中时光，等到毕业，各自散落天涯，从此山水不相逢，也算给这段卑微的暗恋一个潦草收场。

可有些旧物，总在不经意间，勾起不愿提起的过往。

周五放学前，班里要整理后排闲置储物柜，清空堆积的杂物，留给高三收纳书本用。大家轮流上前，收拾自己堆放的旧书本、废弃试卷和不用的杂物，乱糟糟的堆在过道，再分类打包带走。

许知遥本来不用参与这些琐事，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收拾自己的书本，打算等班里收拾完再走。

可班委安排到人手不够，她被随口喊了一声，也只好起身，走到后排帮忙整理柜子。

储物柜落了薄薄一层灰，里面堆着往届留下的练习册、破损的笔记本，还有一些同学遗弃的零碎小物件。她弯腰低头，一本本往外挪，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，鼻尖萦绕着旧纸张和灰尘混杂的味道。

就在伸手往柜子最里面探去时，指尖触到了一个硬实的纸盒。

不大，方形，外面包着素色的包装纸，边角已经被磕碰得微微折皱，落了一层灰，被随意塞在柜子最阴暗的角落，像是被人随手丢弃，再也没有过问过。

许知遥指尖一顿，莫名顿住了动作。

心底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，连呼吸都轻轻滞了半拍。

她迟疑着，慢慢把那个盒子拿了出来。

包装纸已经有些褪色，边角磨得起毛，上面没有写字，没有落款，可她只看了一眼，心口就轻轻往下沉了沉。

这是她很久以前，悄悄准备好的礼物。

那时候还没生出那么多隔阂与难堪，还没听到他那句轻描淡写的“普通同学”，更没有后来操场那一记冰冷的巴掌。只是单纯想着，快到他生日，便悄悄挑了很久，选了合乎他喜好的小物件，认真包好，藏在书包里，犹豫了好多天，都没敢送出去。

她怕太刻意，怕被他看穿心事，怕送了之后被他敷衍推开，怕自己小心翼翼的心意，沦为旁人的笑柄。

后来两人渐渐疏远，关系越来越僵，这份礼物便一直留在身边，没机会送出。某次班级整理杂物，她心绪纷乱，随手放在了后排储物柜，本想日后找机会悄悄拿走，却被日子的忙碌和心底的难过渐渐遗忘，就这么被遗落在角落，蒙上灰尘，无人问津。

她以为早就不见了，或是被当成垃圾清理掉，却没想到，它还安安静静躺在这里，被随手丢弃，无人珍惜。

指尖轻轻拂过包装纸上的灰尘，粗糙的纸面硌着指尖，也硌着心底最软的地方。

那时候的心思多纯粹。

不求回应，不求偏爱，只是想借着一份小小的礼物，藏住自己不敢言说的欢喜，只想让他在生日那天，能收到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意。

小心翼翼挑选，认认真真包装，藏着少女最虔诚、最卑微的期许。

可到头来，还是没能送出去，还被遗忘在阴暗的角落，像她这份从头到尾不被在意的喜欢，一样不起眼，一样被随手搁置，无人珍惜。

“这谁的盒子啊，放这么久都没人拿，要不直接扔了吧？”

旁边收拾杂物的同学随口说了一句，伸手就要接过去，打算当成废弃垃圾一并丢掉。

“别扔。”许知遥下意识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涩然，“是我的，我拿走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