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语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,像是在宣示什么主权,又像是在生硬赶人。
沈逾年愣了一下,性子温和,也不想无端起冲突,只好礼貌笑了笑:“没事,那我先走了,谢谢许知遥。”
说完便拿着练习册起身,转身离开。
长椅边,瞬间只剩下许知遥和周见星两人。
空气凝滞得可怕,热风吹过,却吹不散周遭冰冷压抑的气氛。
许知遥垂着眼,不想与他对视,心底又慌又涩,只想尽快起身离开。她不明白,他可以和别的女生说笑打闹、温柔纵容,她只是和普通同学讲一道题,他就要摆出这般盛气凌人的模样,凭什么?
她忍着心底的委屈与不甘,默默合上书本,打算起身走人。
可刚要站起身,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。
力道极大,带着蛮横的戾气,硬生生将她拽得坐回长椅上,挣脱不开。
许知遥猝不及防,疼得蹙眉,抬头看向他,眼底带着一丝隐忍的错愕与委屈:“你干什么?”
她声音不高,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周见星垂眸盯着她,眼底翻涌着愠怒、烦躁、还有不讲道理的占有欲,语气冷硬又刻薄:“你什么时候这么闲了?随便跟外班男生凑在一起聊天讲题,很有意思?”
话语里带着浓浓的讽刺与不悦,像是在质问她,像是在怪罪她不守本分。
许知遥心口一涩,委屈瞬间涌了上来,眼眶微微泛红,忍不住反驳:“只是问一道物理题,普通同学之间正常请教,有什么不对?你管得太宽了。”
“我管得宽?”周见星像是被她这句话激怒,眉峰紧蹙,语气愈发冷厉,“你忘了你以前什么样?眼里什么时候看过别人?现在倒是能耐了,敢随便跟别人走这么近?”
这话蛮横又不讲理。
从前她满眼是他,他漠视、疏远、当众撇清;如今她试着收回目光,正常和同学相处,他反倒摆出这副质问的模样,凭什么所有规矩都由他定?
许知遥鼻尖发酸,压抑多日的委屈、难过、被忽视、被冷落的情绪,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,语气也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:“我以前什么样是我的事,现在我只想好好读书,跟谁说话、跟谁请教题目,都是我的自由,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跟我没关系?”
周见星被这句“没关系”彻底刺到,少年骨子里的霸道与失控瞬间冲上头顶,他习惯了她永远迁就、永远顺从、永远围着他转,从来不许她有半点忤逆,此刻她的反驳、她的疏离、她向着别人的模样,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。
他眼底戾气翻涌,情绪彻底失控,理智全无,看着她泛红却倔强不服软的眉眼,心头一股无名火蹿起——
下一瞬,他抬手,毫无预兆地扬手落下。
“啪——”
清脆响亮的一声巴掌,骤然划破操场的喧闹。
声音不大,却格外清晰,落在风里,震得许知遥整个人瞬间僵住。
脸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,瞬间蔓延至整张侧脸,麻、疼、酸涩、屈辱,一瞬间齐齐涌上心头。
她怔怔地看着他,瞳孔微微放大,整个人都懵了。
完全不敢相信,他竟然会动手打她。
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静止,蝉鸣、风声、远处打球的呼喊,全都变得模糊遥远,只剩下耳边嗡嗡作响,还有脸上那阵滚烫刺骨的疼,清晰得残忍。
周见星落下手掌的那一刻,呼吸也骤然一滞。
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她脸颊的触感,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色、泛红湿润的眼眶、怔然无措又满心屈辱的模样,心底猛地窜起一丝慌乱与后悔。
可少年的骄傲与霸道拉不下脸,怒意还未完全褪去,他抿紧唇,强压下那点转瞬即逝的愧疚,依旧绷着冷硬的神情,不肯低头,不肯示弱。
不远处的陈野也惊呆了,愣在原地,完全没想到周见星会冲动到动手。
树荫下不远处,林晓本来在找许知遥,刚好目睹这一幕,脸色瞬间发白,快步就要冲过来。
隔壁班队伍刚好路过操场边缘,江逾白和同班同学并肩走着,目光淡淡扫过这边混乱的一幕,清冷眉眼依旧无波,只是脚步极轻地顿了一瞬,随即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,不窥探,不停留,始终疏离世外。
苏清禾跟在后面,视线掠过长椅旁僵立的两人,再看清许知遥泛红隐忍的侧脸、脸上隐约的红痕,心头猛地一紧,脚步立刻加快,朝着这边走来。
许知遥僵在原地,脸颊火辣辣地疼,心底的疼比脸上更甚百倍。
她可以忍受他的冷漠,可以接受他的疏远,可以认命自己的喜欢得不到回应,可以吞下所有委屈与难堪。
可她万万没想到,自己换来的,会是他失控的一巴掌。
原来在他心里,她连一点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;
原来他的占有从来都不是喜欢,不是心疼,不是在意;
只是霸道、自私、不甘心,是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。
可以随意漠视,可以随意冷落,可以随意撇清关系,却不许她靠近别人,不许她有自己的生活,不许她挣脱出他无形的领地。
一旦她稍有偏离,他就可以肆意发怒、肆意迁怒、甚至动手。
这不是爱,半点都不是。
只是自私的占有,是被偏爱惯出来的蛮横,是不懂珍惜、不懂尊重的少年戾气。
滚烫的泪水再也忍不住,蓄满眼眶,却被她死死强忍着不肯落下。
她死死咬着下唇,脸色惨白,浑身微微发颤,眼底翻涌着屈辱、心寒、失望,还有彻底的心灰意冷。
她慢慢抬起眼,看向周见星,目光平静得可怕,没有愤怒,没有争吵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凉。
那一刻,心里那根扎了许久的刺,彻底冷硬生根。
两年的喜欢,无数次的心软与妥协,一次次的卑微迁就与自我拉扯,在这一巴掌落下的瞬间,彻底凉透,彻底碎裂。
周见星看着她死寂寒凉的眼神,看着她强忍泪水、满眼破碎又疏离的模样,心底那丝后悔愈发浓烈,喉结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被少年的骄傲堵在喉咙里,怎么也开不了口。
风依旧吹过,蝉鸣依旧聒噪。
可有些东西,在这一刻,彻底变了。
他的领地意识,他不讲道理的占有欲,他失控的一巴掌,打碎了她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,也打碎了她所有的心软与不舍。
她终于清清楚楚地明白——
他从来没有半点喜欢她。
所谓的在意,所谓的不悦,所谓的不许别人靠近,不过是自私霸道的领地占有。
他要的,永远只是她无条件的顺从、永远的仰望、永远只围着他转;
却从没想过珍惜她、善待她、给她半点对等的温柔与尊重。
苏清禾快步走到许知遥身边,二话不说,伸手轻轻将她护到身后,清冷的眉眼冷冷看向周见星,气场沉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维护,一字不说,却把庇护立得稳稳的。
林晓也冲了过来,满眼心疼与气愤,看着许知遥脸上隐约的红痕,眼眶瞬间红了,却顾及着许知遥的情绪,没有当场发作,只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。
许知遥被两人护在中间,浑身依旧微微发颤,脸上的痛感还在蔓延,心底却是一片死寂的荒芜。
她没有再看周见星一眼,也没有再说一句话。
所有的拉扯、心软、幻想、卑微期待,在这一刻,被那一巴掌彻底打碎,碎得再也拼凑不回。
夕阳的光落在身上,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。
她静静站在原地,只有自己清楚——
从这一刻起,那份藏了两年的喜欢,那份反复心软的执念,那份卑微到尘埃里的守望,终于开始一点点,彻底死去。
而周见星那可笑的、不是爱的占有,终究只换来她彻骨的心寒,和往后再也不回头的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