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口那根刺，扎得生疼，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
她明明早就该明白的，明明早就该看清现实，明明早就该死心。

可偏偏，人心最是固执，偏偏还要抱着一丝自欺欺人的期许，偏偏还要忍不住心软，忍不住放不下。

这一刻，所有的自欺欺人都被狠狠戳破，所有残存的念想都被碾碎成灰。

他可以和旁人谈笑风生，眉眼温柔；

唯独对她，永远冷淡避嫌，划清界限。

走廊的说笑声还在继续，周见星低低的笑声偶尔传进来，清冽好听，落在许知遥耳里，却像一遍遍凌迟，每一声都扎在心口，让那根刺扎得更深，更疼。

她死死咬着下唇，不让自己眼眶泛红，不让情绪泄露半分，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，重新低下头，假装继续刷题。

可视线早已模糊，脑子里乱糟糟一片，什么题目，什么公式，什么知识点，全都看不进去，只剩下走廊上那刺眼的画面，反复在眼前回放。

他对着别人笑的模样，那样松弛，那样温柔，那样从容，是她这辈子，都得不到的偏爱。

原来不是她不够好，不是她不够用心，只是从一开始，她就不在他愿意温柔对待的范围里。

她的喜欢，她的付出，她的迁就，她两年的青春执念，于他而言，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附属，是一份唾手可得的理所当然。

需要的时候随手取用，不需要的时候，当众撇清，冷漠疏离，看着她难堪，也毫不在意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走廊的喧闹渐渐散去，说笑的人群陆续散开，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
周见星和那几个女生也慢慢离开栏杆边，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，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。

窗外终于恢复安静，只剩下风吹动梧桐叶的簌簌声响。

可那根扎在心口的刺，却始终停留在那里，隐隐作痛，散不去，拔不掉。

许知遥缓缓放下笔，垂着头，肩膀微微垮了下来，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瞬间抽空。

教室里安安静静，寥寥几个同学都在低头做自己的事，没人注意到她瞬间低落的情绪，没人看见她眼底强忍的湿意，没人知道她此刻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难堪。

她又一次被现实狠狠刺痛。

前几日好不容易心软妥协，放下防备，以为可以慢慢放下执念，慢慢放平心态；可不过短短片刻的光景，不过看见他和别人正常说笑，就足以把她重新打回谷底，再次陷入无边的难过与自我拉扯里。

原来她的防线从来都不堪一击，原来她的释怀从来都是自欺欺人，原来只要看见他对别人温柔，对自己冷漠，就足以轻易击溃她所有的坚持。

没过多久，林晓从操场回来，一走进教室就察觉到气氛不对。

许知遥安静坐着，垂着眼，神色淡淡，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低落与沉寂，连往日勉强装出来的平和都没了。

林晓轻轻走到她身边，压低声音，担忧地问：“怎么了？脸色这么差，不舒服吗？”

许知遥缓缓摇头，声音轻得近乎微弱：“没有，就是有点累。”

她不愿多说，不愿把心底那点卑微的难过与人言说。有些刺痛，只能自己默默咽下；有些委屈，只能自己悄悄消化。

林晓看她不愿多提，也不再追问，只是安静坐在她旁边，陪着她，默默给她递了一瓶温水。

没过一会，苏清禾也从外面回来，走到座位坐下，目光不经意扫过许知遥落寞苍白的侧脸，眼底掠过一丝了然。

她不用问，也能猜到缘由。

多半又是看见了不该看的画面，被心底那点执念狠狠刺痛了。

青春里的暗恋大抵都是这样，敏感、脆弱、易折，对方一个不经意的笑容、一次和旁人的谈笑，都能化作一根尖锐的刺，扎进心里，久久作痛。

苏清禾没有多问，也没有刻意安慰，只是安静翻开书本，却悄悄往许知遥的方向挪了挪椅子，用无声的陪伴，给她一点安稳的支撑。

隔壁班的下课人流走过楼道，江逾白背着书包独自走过，步伐沉静，眉眼清冷，对周遭的一切情绪纠葛都漠然无视，依旧是那副不惹凡尘的模样。

苏清禾的目光淡淡掠过，很快收回，落在桌面的书页上，心底那点隐秘的心事，依旧不动声色地藏着，不声张，不打扰。

天色渐渐往傍晚沉，灰蒙蒙的云层依旧没有散开，教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，压抑的氛围笼罩在空气里。

许知遥就那样静静坐着，一动不动，心底那根刺还在隐隐发疼。

她终于彻底明白。

他的温柔从不独属于谁，他的笑容可以给任何一个普通同学，唯独不会特意留给她。

她以为的与众不同，以为的些许特例，全都是自己的脑补与自欺。

在他眼里，她从来都和旁人一样，甚至连旁人都不如。旁人还能换来他眉眼带笑的闲聊，而她，只配被划清界限，被刻意疏远，被当成需要避开的麻烦。

风从窗缝钻进来，带着雨后的微凉，吹乱她额前的碎发，也吹不散心底那片沉沉的酸涩。

有些画面，看过一次，就会记很久；有些刺痛，经历一次，就会刻进心底。

今天这一幕，像一根牢牢扎根的刺，从此落在她心底，时时提醒她别再心存幻想，别再自欺欺人，别再轻易心软，别再为他浪费多余的执念。

可偏偏，道理都懂，心却做不到。

她依旧放不下，依旧舍不得，依旧会在往后的日子里，继续被他牵动情绪，继续在疏远与心软之间反复徘徊，继续承受这种突如其来、毫无预兆的刺痛。

夕阳隐在厚重的云层后，落不下半分暖意。

许知遥垂着眼，任由心底那根刺静静扎着，不拔，不躲，只是默默承受这份属于青春的、无人知晓的酸涩与难堪。

往后再多的刻意疏远，再多的强行克制，只要再看见他和别人从容说笑的模样，这根刺，就会一次次被触碰，一次次隐隐作痛。

而她，只能默默忍着，独自熬着，无人可诉，无人能懂。

这场暗恋，从一开始，就注定是一场没完没了的煎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