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

比司吉在玛莎多拉北面的一座矮山脚下发现了一处天然温泉。说是“发现”，其实是她在情报站翻了几十份过期地图后，从一张被咖啡渍泡烂的手绘草图上找到的。温泉的位置很偏，藏在山腹的一道岩缝后面，入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，要不是比司吉用凝扫了一眼岩壁后面的气流温度，根本注意不到。

“硫磺含量很低，水温刚好。泡完不会粘，对刚训练完的肌肉恢复有好处。这种温泉在地下交易所可以卖到高价票，每人泡一次大概够买好几打咒语卡。”比司吉站在岩缝前，用手拨开藤蔓，“但这次免费。算是这半个月训练的阶段性奖励。”

小杰探头往里看，温泉池不大，刚好够好几个人并排坐下。水面很平静，热气在岩壁上凝成细密的水珠，没有刺鼻的硫磺味，只有一股极淡的矿物质气息。池底铺着光滑的鹅卵石，池边有几块被削平的岩石，正好可以放衣服和毛巾。

比司吉没有泡。她说她这把年纪泡温泉对皮肤不好，但米粒注意到她在岩缝外面找了个背风的石头坐下，从包里掏出一本杂志，封面上印着一颗很大的粉色宝石。看杂志是假，守门是真。

“这种温泉虽然无毒，但偶尔会有岩龟顺着地下裂缝摸进来。虽然不伤人，但泡着泡着突然摸到一只壳硬的家伙，不太好受。我不泡，在旁边盯着。”她把杂志翻到下一页，语气很随意，“你们三个不许泡太久，女生先去。”

小杰已经把手伸进池水里试温了，听到最后一句，把手缩回来。“对对，你先泡。我在外面等。”

奇犽靠在岩壁上，把滑板搁在脚边，什么都没说。

米粒蹲在池边，把手指伸进水里。水温比她预想的高一点——不是烫，是刚好能让僵硬的肌肉松开的那种温度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虎口上的茧，在热气里颜色比平时浅。

她把外套脱下来叠好，放在池边的岩石上。绑腿一圈一圈拆开，皮绳绕成小团搁在衣服旁边。匕首放在最上面。侧兜里的东西——饭团壳、糖纸、猎人执照、木珠皮筋——全掏出来，用外套盖好。迷你龙从侧兜里爬出来，用尾巴碰了一下水面，打了个喷嚏，把脑袋缩回去，盘在米粒的外套袖子上不肯下来。

米粒慢慢滑进池水里。热水漫过肩膀时，她的手指在池底的鹅卵石上轻轻按了一下。不是紧张——是太安静了。这里没有天空竞技场的冷白光，没有流星街的铁锈味，没有友克鑫的霓虹灯。只有岩壁上水珠滴落的声音，和比司吉翻杂志的纸页沙沙响。她靠在池壁上，把后脑勺搁在岩石边缘，让辫尾泡在水里。派克编的那根辫子早就散了，现在用的是米特给的皮筋。她把皮筋拆下来套在手腕上，头发散在水面上，树莓色在热气里漾开。

比司吉翻了一页杂志。“舒服吗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泡完之前别拆绑腿。让皮肤透透气。”

米粒没有回答，但她把刚拿起来的皮绳放回外套旁边。她的视线落在池对面岩壁上一道很细的裂缝——是天然形成的，从池沿一直延伸到顶部。她在心里习惯性地归档了位置和走向，但很快又把视线移开了。不需要归档每一道裂缝。有些裂缝只是裂缝。

她在池水里慢慢呼出一口气，把脸埋进水里，气泡从嘴边一串一串冒出来，浮到水面上破了。迷你龙在外套袖子上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，又把脑袋埋进袖子里。

女生泡完，轮到男生。米粒从池边站起来，把外套披上，湿头发贴在脖子后面。她走到外面，和比司吉坐在同一块石头上。比司吉把杂志翻到下一页，头也没抬，用余光扫了一眼她的脚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