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

清晨的玛莎多拉被薄雾裹着，悬浮石板路上的咒语纹路还没完全亮起来。小杰把背包带子紧了紧，钓竿横在背上，竿梢从包口翘出来一截。奇犽踩着新滑板在旅馆门口绕圈，轮子碾过石板的声音比旧的那块轻得多。米粒蹲在台阶上，把绑腿重新系紧。

“峡谷在玛莎多拉北边，步行大概半天。”比司吉把地图摊在旅馆门口的台阶上，“情报站上个月的目击记录只有一条，说在峡谷深处见过‘会发光的蜥蜴’。不过发帖的玩家上个星期已经离开游戏了。找不到他本人，只能自己探。”

“会发光的蜥蜴。”奇犽踩着滑板绕回来，“说不定就是迷你龙。龙的鳞片在月光下发光，被人当成蜥蜴。”

“也有可能真的只是蜥蜴。”比司吉把地图折好递给小杰，“不管是什么，峡谷是B级危险地带。里面的怪物不是你们之前遇到的岩龟和傀儡那种等级。遇到打不过的，用‘同行’撤退。”

三人点头。比司吉没有跟去——她留在玛莎多拉补充咒语卡库存，顺便帮他们留意悬赏栏上有没有适合的任务。临出发前，她从口袋里掏出三颗薄荷糖，一人一颗，搁在他们手心里。“路上吃。比巧克力球提神。”奇犽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薄荷糖，又看看自己口袋里那颗还没剥的草莓巧克力，把两颗糖一起塞进口袋。

峡谷的入口比想象中更窄。两侧岩壁高耸入云，裂缝最窄的地方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。岩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，淡蓝色的光在晨雾里晕开。小杰走在最前面，钓竿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里，竿梢轻轻点着地面探路。奇犽跟在他后面，滑板夹在腋下。

走到一片碎石地时，奇犽加快几步追到小杰旁边，把滑板换到另一边腋下。“你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笑。”

“有吗。”小杰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
“有。从旅馆出来就开始。”

“因为今天要去找迷你龙啊。海报上说它会说话。如果能找到它，也许能问它峡谷里还有什么别的怪物——或者有没有见过金。”

“你还想让它帮你找金。”

“不是帮我找。是它住在这里，肯定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。”小杰侧头看他，“你不兴奋吗。”

奇犽把棒棒糖棍换了个方向。“兴奋什么。龙是B级怪物，我们连它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”

“但你今天踩滑板的姿势和平时不一样。”

“……哪里不一样。”

“平时你会弯腰。刚才你没弯腰——重心比以前靠前了。”

奇犽沉默了片刻。然后他把棒棒糖棍咬碎了。“那是因为新滑板的轮子比旧的轻。重心不调会往后翻。”

小杰点点头。“哦。那新滑板好用吗。”

“……还行。”

“还行就是好用。”奇犽没有回话，但他踩滑板的脚多加了一下推力，从小杰旁边滑过去，留给他一个背影。

米粒走在最后，用凝扫过岩壁上的苔藓——它们附带极微弱的念，不是生物本身的气，是某种残留。像被什么东西蹭过。

越往里走，雾气越浓。走到一片开阔地时，地面上出现了鳞片。很小，指甲盖大小，散落在碎石之间，在雾气里泛着淡金色的微光。小杰蹲下来捡起一片，放在掌心里对着光看。“不是蜥蜴。蜥蜴的鳞片是圆的，这个是扇形的。”他把鳞片翻过来，背面有一道极细的纹路，像刻上去的。

米粒接过鳞片，用凝看了一会儿。“附着念。很淡，但还没散完。是龙鳞。在深处。气流从北边来，温度比外面高。它的巢穴应该在北面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是巢穴？”奇犽把滑板换了个方向。

“鳞片是蹭掉的。龙在换鳞的时候会找固定的地方蹭背。这里散落的鳞片有好几层——底下还有。说明它来过不止一次。但最上面那层鳞片的念已经快散了，最近没有来过。”

小杰把鳞片小心翼翼地收进背包夹层。“那就去北面找。”

三人继续往北走。奇犽踩着滑板在前面探路，轮子在碎石地上碾出细碎的声响。小杰放慢脚步，和米粒并排走。他把刚才捡到的那片鳞片从背包夹层里掏出来，对着光又看了一遍。

“你说它蹭掉的鳞片有好几层——那它换鳞换了好几次了吧。”

“至少好几次。鳞片堆叠的层数不一样，最底层的已经褪色了。它在这个峡谷里至少待了好几个月。”

“好几个月。”小杰把鳞片翻过来，看着背面那道极细的纹路，“它在游戏里出生的吗？还是被人带进来的？”

米粒想了想。“金做的游戏，里面的生物也是念做的。但它会换鳞、会蹭树、会自己找新窝。不管它是被人带进来的还是自己长出来的——它现在是野生的。它选窝的条件不是谁创造了它，是谁能找到它。”

小杰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把鳞片收回背包夹层，拍了拍背包。“那就去找它。它换了这么多次鳞，应该知道不少峡谷里的事。”

米粒侧头看他。“你想问它什么。”

“问它有没有见过金。海报上说它会说话。如果能说话，也许能告诉我金来过没有。”

“你觉得金会来峡谷看一条迷你龙。”

“会。他喜欢奇怪的东西。”

米粒没有接话，但她把这句话存进了脑海里——和“它是一根很好的鱼竿”、“火就是火”、“猎人之间迟早会再碰到”放在同一个分类下。金喜欢奇怪的东西。这条龙也是奇怪的东西。小杰大概觉得，沿着金喜欢的奇怪东西走，就能找到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