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面的峡谷更暗，岩壁上的苔藓越来越少，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岩石。走到一片石林区域时，米粒忽然停下来。她伸出手，掌心朝上，在空中探了一下。“有人在这里用过咒语卡。念的波动还没完全消散。好几个人。来过这里，大概几天前。也是来找迷你龙的。但这里没有战斗痕迹，鳞片也没被拿走——他们没找到，或者找了一半就撤了。”

石林深处出现了一面岩壁，表面平滑得不对劲。米粒用凝扫过去——岩壁上附着极薄一层念，不是天然的，是操作系念能力者留下的残留。“这后面有东西。岩壁是遮罩。有人在保护入口。”

小杰把钓竿握紧。“能打开吗？”

米粒没有直接回答。她把匕首从绑腿里拔出来，刀尖在岩壁上轻轻划了一道。岩壁表面的念纹路闪了一下，但没有反弹——不是防御型。她把刀鞘调好角度，顺着纹路的走向把念渗进去。灰白色的雾从刀尖慢慢漫延，像水渗进干涸的裂缝。岩壁上覆盖的念层开始松动，最外层的伪装一片一片剥落，露出后面一个极窄的岩缝。

奇犽拉住小杰的手臂。“等一下。里面如果有东西——不是迷你龙，是别的。我来挡。你拉米粒往后退。”

小杰看着奇犽的眼睛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觉得里面有危险。”

“不知道。但岩壁是操作系做的，能布这种遮罩的玩家不会弱。如果是陷阱，米粒破了遮罩就是第一个暴露的。”

小杰把钓竿攥紧了一点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“好。你先进，我守后面。”奇犽从岩缝侧身挤进去。小杰在岩缝外站了片刻，才跟上去。

岩缝后面不是洞穴，是一片隐蔽的谷地。谷地很小，四周被高耸的岩壁围住。地面铺着细密的苔藓，踩上去软软的。谷地中央长着一棵矮树，树干很粗，树冠却很小。树下有个石窝，窝里铺着碎鳞片和干苔藓。石窝是空的。

小杰蹲在石窝旁边，低头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从石窝边缘捡起一片鳞片——比之前在峡谷地面上捡到的更大，边缘微微卷曲，在掌心发着极淡的金色光。“它不在这里。”

奇犽靠在岩壁上，环顾四周。谷地里没有战斗痕迹，没有血迹，石窝也没有被破坏。只有苔藓上有几道很浅的拖痕，从石窝往岩壁方向延伸了几步就消失了。“不是被杀的。是走了。自己走的。”

米粒蹲下来，用手碰了碰拖痕边缘的苔藓。苔藓已经重新立起来了，弹性恢复得差不多，但还没完全复原。“拖痕是好几天前的。它走得很慢，不像被追。可能是换鳞期结束之后自己离开了。”她站起来，走到矮树旁边。树干上也有蹭痕，高度和石窝边缘到矮树根部的距离一致。她用手指摸了摸蹭痕，树皮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树脂。“它蹭过这棵树。蹭痕的方向是往上——它会爬树，虽然飞不起来，但能爬。”

小杰把钓竿握在手里。“那现在去哪了。”

米粒把鳞片放在掌心里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道极细的纹路。和之前在峡谷地面上捡到的鳞片一样——扇形，边缘微卷，背面有刻纹。但这一片更完整，边角没有磨损。她把鳞片举高，就着阳光看了一会儿。“它还在这个峡谷里，只是从谷地移到别处了。换鳞期结束之后，龙会找新窝。旧窝太暴露，会被其他怪物发现。”

小杰忽然说：“米粒——你对换鳞期的了解，是从飞坦那里来的吗。”

米粒的手指在鳞片上停了一下。“嗯。他玩过有龙的游戏，说换鳞期的龙最弱。鳞片没长全，不能飞。但他说那关设计得不好——换鳞期的判定帧太长。”

“判定帧是什么。”

“游戏里怪物出现弱点的帧数。那几帧里它不会反击。”

“那你说它能爬树——也是他从游戏里知道的？”

“不是。游戏里的龙不会爬树。它是真的。”米粒把鳞片放进口袋，和糖纸放在同一个夹层里。

三人离开谷地，继续往峡谷深处搜寻。越是深入，雾气越浓。傍晚时分，峡谷北端的一道断崖挡住去路。断崖不高，但崖壁上覆盖着一层极厚的发光苔藓，蓝光在雾里晕开，和迷你龙的鳞片是同一个颜色。崖壁上有一条天然形成的石缝，从底部蜿蜒而上，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攀爬蹭出来的。

米粒站在石缝前，把匕首从绑腿里拔出来插回去，重复了好几次——不是为了战斗，是在用缠感应崖壁上的念。岩壁表面附着极微弱的气，和之前在谷地里捡到的鳞片上的念一致。这股气从石缝底部一直延伸到崖顶，越往上越浓。“在上面。”

三人顺着崖壁上到崖顶。崖顶很小，只够站几个人。一棵枯树斜插在岩石缝隙里，树下有个石窝，窝里铺着新鲜的苔藓和几片刚掉落的鳞片。石窝里盘着一条小龙，只有手掌大小，浑身鳞片在暮色里发着淡金色的光。它闭着眼睛，尾巴尖轻轻蜷着，呼吸时胸腔微微起伏，鳞片上的光就随之一明一暗。

“迷你龙。”小杰的声音压得很低。他蹲下来，把手指伸进石窝边缘，让迷你龙的尾巴尖碰到自己的指尖。迷你龙的尾巴轻轻抽了一下，然后慢慢卷住他的食指。他屏住呼吸，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。“它不烫——不是喷火的那种。”

“它连火都喷不出来。”奇犽靠在枯树上，把棒棒糖棍换了个方向，“太小了。连火柴都点不着。”

迷你龙忽然睁开眼睛，一对极小的竖瞳在暮色里亮成金色。它松开小杰的手指，从石窝里爬出来，慢悠悠地爬到米粒脚边，用头顶了顶她的绑腿皮绳。

米粒低头看着它。然后蹲下来，把手掌摊开。迷你龙顺着她的手指爬上来，在掌心盘成一团，尾巴从她虎口的茧子上轻轻扫过。它在她掌心里蹭了两下，然后抬头看着她。竖瞳里映着峡谷顶上的最后一缕夕光——和她的雾是同一个颜色。

“它选你了。”小杰在旁边说，眼睛亮得像刚从隧道里跑出来。

奇犽把棒棒糖棍从嘴里抽出来，低头看着米粒掌心里那条小东西。他把手指伸过去，戳了一下它的脑袋。迷你龙打了个喷嚏，喷出一小股灰白色的烟雾。“这算什么，认主了？”

米粒没有回答。她看着掌心里那条小龙，用指腹轻轻摸了摸它背后的鳞片。很薄，边缘还没完全长硬——是刚换过鳞的幼崽。她把迷你龙托起来，放在自己肩膀上。迷你龙顺着她的衣领爬到她后颈，尾巴勾住她辫尾的皮筋，盘成一小团，发出一声极细的呼噜声。

“它喜欢粉色。”奇犽说。

米粒侧头看了他一眼。“那是米特给的。粉色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上次在鲸鱼岛，你蹲在沙滩上捡的就是这根。”

比司吉给的薄荷糖还放在侧兜里，不是巧克力球，是另一种味道。她把迷你龙从后颈上拿下来，放回掌心里，低头看着它。派克以前说，捡到的东西越小越安全。越小越容易藏在手心里。现在她手心里有一条龙，金色的，活的，会发光。

“走了。”她说。

三人沿着来路往峡谷出口走去。米粒把迷你龙放进侧兜，和其他东西放在同一个夹层里。饭团壳的刻痕还在，糖纸叠得整整齐齐，旧皮筋上沾过鲸鱼岛的沙。现在多了一条龙。侧兜拉链没全拉上，留了个小口让龙透气。月光从峡谷裂缝漏下来，照在她肩头，迷你龙把脑袋从侧兜口探出来，下巴搁在拉链边上。尾巴在兜里轻轻晃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