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

岩石傀儡的残骸散落在营地周围，碎石和黏土混在一起，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冷光。小杰把钓竿从最后一只傀儡的胸口抽出来，喘了好一阵才直起腰。

“它们不怕缠。”他把钓竿往地上一拄，“拳头打上去没反应。”

“因为根本没有活的念。只有指令。”奇犽靠在岩壁上，滑板边缘沾了一圈傀儡碎屑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节——皮没破，但青了一片。他把手往口袋里一插，“走了。这地方不能过夜。”

米粒蹲在一块矮岩旁边，正把刚才扯断的皮绳重新打结。比司吉站在她旁边，裙摆被岩石碎片划了好几个口子，脸上还挂着“吓死我了”的表情。但她把裙摆拎起来的时候，动作太利落了——不是那种小心翼翼怕走光的小心，是某种常年穿裙子打架养成的肌肉记忆。

“你们好厉害！三个人就能打退这么多傀儡——”她的声音还是娇滴滴的，但说到一半，忽然转头往营地北侧看了一眼。那个方向的灌木丛里，有脚步声。不是傀儡，是人。

四五个。穿便服，腰间挂着集卡书和武器袋。

“赏金猎人。”奇犽把棒棒糖棍换了个方向，“又是你们。”

领头的是个长发男人，脸颊瘦削，笑起来嘴角只歪一边。他抬了抬手，身后的人往两侧散开，把空地的出口堵死了。

“上次那个猜拳冠军。还有两个跟班。”长发男歪头看了看小杰手里的钓竿，“那张‘真实之剑’还在你手上吧。今天不抢。换。我们有几张低等指定卡——换你一张。你们三个加那个小姑娘，打傀儡已经消耗不少了。趁现在换，大家都省事。”

小杰把钓竿攥紧。“不换。”

“那就没法子了。”长发男叹了口气，往后退了一步，手指在集卡书上翻了一页。他身后的几个人同时把手伸进了武器袋。没有拔出来。因为在这一瞬间，比司吉动了。

不是快，是准。她从米粒旁边走出去，脚踩在碎石上，步伐不快，很稳。每走一步，体态就变一点——第一次落步，粉裙的肩线绷紧了；第二次落步，背肌把衣服撑出两道褶皱；第三次落步，双马尾自己散了。不是被风吹的，是头发根部被气撑开了。然后她停住，站在空地中央，面对四五个赏金猎人，双手叉腰，声音从“娇滴滴”变成了沉稳有力的命令。

“欺负小孩也就算了。对面没大人，你们还真当自己稳赢？”

赏金猎人们全部僵住了。长发男的笑容凝固在嘴角。然后比司吉抬起手指，一道气浪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，把他身后的灌木削掉一大片。叶子还没落地。长发男往后退了两步，手指从集卡书上移开，眼神从算计变成了某种动物层面的恐惧。他什么都没说，转身跑了。其他人也跟着跑，步伐全是乱的。

比司吉拍拍手，转过身来面对三人。

小杰的嘴张成了一个圆。奇犽的棒棒糖棍差点掉下去。米粒的手指在绑腿上轻轻敲了一下，把皮绳绕到最后一圈，没说话。

“你们三个——”比司吉抬起一根粗壮的手指，先指着小杰，“你的缠很纯粹，但打架全凭一口气撑着。挨打的时候肩膀会先崩——崩一次，你的下次反击就会慢半拍。”再指着奇犽，“你的速度够快，但闪避路线太单一。被逼到死角的时候，习惯用右膝外旋来换角度——这个习惯太好读了。被读懂了，快就没有意义。”

最后她转向米粒。

“至于你——看得很清楚。刚才那两个小子的问题，你大概早就看出来了。但你没说，只是继续拆你的绑腿。你的问题不是学不会——是不让自己学。”

米粒没有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