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

悬赏都市安多尼拔的登记处外面，站着三个穿统一背心的人。

不是玩家。是破关团队。他们手里的集卡书摊开着，背心上印着团队徽章，领头的是个戴头巾的男人，面颊瘦削，笑容很专业，但不怎么真诚。

“你们刚进游戏吧？单打独斗效率很低。我们团有好几十个人，卡资源共享，指定卡片互相交换，比一个人瞎逛快多了。”

小杰听完，摇了摇头。“谢谢。但我们想自己来。”

头巾男愣了一下。“自己来？你知道破关要收集一百张指定卡片吗？一个人要花好几年——”

“那就花好几年。”奇犽靠在路灯上，棒棒糖棍叼在嘴角，语气懒洋洋的，“反正我们也没别的事。”

头巾男看看奇犽，又看看米粒。米粒正蹲在旁边的路沿上拆绑腿，头也没抬。他没再劝，把名片塞进小杰手里，转身走了。名片的纸质很硬，印着团队口号和联系方式。小杰把它翻过来看了看，收进口袋，拍了拍。

破关团队走后，三人在安多尼拔的街道上转了一整个上午。这座悬赏都市比想象中更大——不是城市规模，是信息密度。每条街都贴着悬赏海报，每张海报下面都标着获取条件、难度等级和赏金。有人在悬赏栏前蹲了大半天，用集卡书一页一页对照；有人在街角低声谈着咒语卡交易，手腕上缠着好几根防抢夺的皮绳。

一个穿长袍的玩家蹲在路边，面前摆着几张咒语卡，看起来做了好一阵生意。米粒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看了看他的货。

“‘同行’换‘左迁’——你这价格不太对。”她把一张卡翻过来看了一眼卡背，“‘左迁’是攻击型咒语，消耗量大。‘同行’是移动型。你换了之后自己用不上，是帮别人收的。”

长袍玩家看了她一眼，又把视线转向奇犽和小杰。“你们是一起的？”

“对。”奇犽在旁边说，“她说的不用怀疑。”

长袍玩家犹豫了一下，把“左迁”推过来。交易完成。米粒把新卡插进集卡书，书页自动翻到咒语卡那一栏，卡槽亮了一下。

中午，三个人坐在悬赏栏旁边的石阶上，吃从路边摊买的包子。小杰咬了一口，忽然想起什么。

“对了——这个镇子每个月15号有月例大会。公告板上写的。猜拳大赛，优胜者可以拿到指定口袋卡片。但今天才十号，还有好几天。”

“猜拳？”奇犽把棒棒糖棍换了个方向，“那种东西不是靠运气吗。”

“在游戏里不一定。”米粒把包子最后一口塞进嘴里，“如果游戏有规则，规则就能被观察。猜拳看起来是运气，但出拳顺序和反应延迟可以被记录。”

奇犽看着她。“你打算记录几十个玩家的出拳习惯？”

“不记录。就看。”她把绑腿重新系紧，“看完了再说。”

几天后。月例大会的会场设在镇子中央的广场上，临时搭起的擂台周围挤满了人，空气里有汗味、烤肉香和赌票的油墨味。

猜拳大赛的规则很简单：两人对站，听裁判哨声同时出拳。三局两胜。输的淘汰，赢的晋级。奇犽一路赢到了决赛。决赛对手是上届冠军——一个用长袍把自己裹得只剩两只眼睛的男人，三年前开始蝉联月例大会冠军。小杰和米粒站在台下，挤在人群里，看他猜拳比赛。

“他是在出拳之后才决定拳型的。”长袍冠军把披风一掀，手指在出拳瞬间极速变形，“所以在哨声响起的那一刻，你再怎么观察也来不及。”

决赛开始。长袍冠军三次改变拳型，奇犽三次没能猜对。第一轮输了。小杰攥紧拳头，米粒的指尖在绑腿上轻轻敲着。第二轮，她把大部分练集中在眼部，凝的精度陡然提升。披风扬起的瞬间，男人藏在袍摆内侧的左手小指微微抽动了一下——不是决定性的信号，但频率和比赛前几场一致。

“他在出拳之前零点几秒就已经知道要出什么。”米粒压低声音，“不是同时。是先决定，再伪装成同时。”

奇犽把糖咬碎了。“所以只要在他决定的瞬间看穿——”

第三轮开始。哨声响的前一秒，奇犽的手没有任何偏移，眼睛盯着对手的瞳孔。披风扬起，对方的手指开始变形——然后奇犽出了石头。对方的剪刀撞进石头的掌心。第二轮，他的布包住了对方的石头。

优胜者是奇犽。他把“真实之剑”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。剑身银白，剑柄上刻着这张指定卡片的编号和持有者的名字。不是道具，是真货。

“这张卡能卖多少钱？”他问。

“大概几十亿。”米粒说。

“那离八十九亿还差不少。”

“这只是第一张。”

傍晚，三人在旅馆房间里清点当天的收获。“真实之剑”被奇犽插在集卡书的指定卡槽里，卡面在灯光下闪着一层很淡的银光。

小杰坐在床沿上，腿晃来晃去。“这下我们就有第一张指定卡片了。明天去玛莎多拉买咒语卡——”

门突然被敲响，一个满头汗水的年轻玩家站在门外，说自己急需卡片救命，队友快不行了，问能不能借那张排名靠前的卡片应急。小杰把卡递了过去。奇犽站起身说“喂”。然后那个玩家整个人像被风刮走一样往后弹射出去——手里攥着“真实之剑”，脚下踩着一张早就触发好的咒语卡，整个人在走廊尽头化成一道光，消失了。

奇犽的滑板已经踩在脚下了。他什么都没说，直接追了出去。

小杰追了三条街。那个玩家跑得很快，但小杰更快——不是短跑，是耐力。对方穿过闹市区，翻过矮墙，钻进巷子，最后在一条死胡同里被逼到墙角，蹲在地上把“真实之剑”举过头顶，说他知道错了，保证再也不碰别人的卡。

小杰把剑拿回来，低头看了看，然后蹲下来和那人平视。“你以后别抢别人的卡了。”然后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
奇犽靠在巷口的墙上，手里转着没剥的巧克力球。等他走近，把糖扔进嘴里，嚼了两下。“浪费时间。”

“不是浪费。”小杰把“真实之剑”插回集卡书，“卡拿回来了，他也知道不能抢了。这样就够了。”

米粒从另一侧巷口走进来，把绑腿重新系紧。“抢东西的人坐在地上发抖，追他的人蹲下来讲道理。你们俩的效率比赌场差。”

奇犽哼了一声。“我又不是职业的。”

“你是职业的。只是职业的底线变了。”

奇犽没有接话，但他把滑板夹在腋下时，嘴角的弧度往上歪了一点。

当天晚上，三人商量之后决定去魔法都市玛莎多拉买咒语卡。从安多尼拔到玛莎多拉的路线很明确，但中间有一段岩石地带，地图上标着“怪物活动频繁”。奇犽说绕路要多花一天，小杰说那就走直线。米粒把绑腿系紧，说行。

出发后第二天，岩石地带的入口处出现了一伙人，一字排开，把路挡住了。

不是玩家。是山贼。穿着破旧，手里拿着生锈的刀和自制的棍子，人数大概有好几个。领头的是个光头，肩膀宽，说话时嘴巴张得大。“这条路是我们修的——想过？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。卡、武器、衣服，都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