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胜闻言,很贴心地把装着咖啡的玻璃杯递给无惨。杯盖拧得很紧,上面插了一根吸管,折叠的,拉开来就可以喝。他又把保温饭盒打开,盖子掀开的瞬间,热气冒出来。精致的便当还冒着热腾腾的香气——烤鲑鱼,照烧猪排,玉子烧,焯水青菜,土豆沙拉,紫苏叶卷着醋饭。颜色搭配得很好看,红的绿的黄的白的,像一幅小小的画。他把筷子和勺子也准备好了,还有纸巾,叠成小小的方块,放在饭盒旁边。
无惨把遮住他脸的书拿开了。他把书放在桌上,坐直身体。他还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臭脸,眼底的黑眼圈很深,嘴唇干裂,灵魂似乎要从这具皮囊里飞出来了。他略带动容地盯着里面那些精心摆放的菜肴,他的声音有气无力,几乎被空调的嗡嗡声盖过。
“真感谢你们两个。”
他接过咖啡,咬着吸管喝了一口。咖啡液流进他的喉咙,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他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那双梅红色的瞳孔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,很快就干了。
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,呆滞地感叹道。
“终于不是速溶咖啡了。”
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玉子烧,咬了一口。慢慢嚼着。他又夹了一块烤鲑鱼,鱼肉很嫩,筷子一夹就碎了,他用勺子舀起来送进嘴里。他吃饭的样子像只系着粉色蝴蝶结的优雅家养黑猫,不急不慢,每一口都细嚼慢咽。他的表情很平淡自然。你们并不会失望,因为你们知道他真的很辛苦。他的传呼机别在腰带上,不时亮一下,他把传呼机的电源关了。你希望里面不要传来“无惨医生,急诊室又来活”的坏消息。
严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有点心疼地说了一句话。
“无惨大人辛苦了,读医很累的。”
无惨放下筷子,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,靠在椅背上,梅红色的眼睛放空了。
他恢复了一些以往的不依不饶状态,开始絮絮叨叨地吐槽。无惨吐槽规培制度,说这是现代医学的糟粕,吐槽带教,从来记不住自己的名字,“那个日本学生”“那个日本学生”,他说他没有名字吗。他吐槽病人,说他上个星期遇到一个老太太,坚持认为疫苗里有芯片。
他说话的时候不带京都腔了,甚至语速比平时快一些,眉飞色舞地在空中比划着。他吐槽医院食堂的白人饭有多难吃,吐槽咖啡机总是坏,吐槽值班室的床板太硬。他每吐槽一句,你就点点头,严胜也跟着点点头。他把饭盒里最后一口醋饭咽下去,用纸巾擦了擦嘴角。末了,无惨大人想起来自己的体面,于是抬起头,高傲地扬起下巴,向你们宣告一个事实。
“没事的话,不用大费周章来看我。我过得挺好的。”
他把你们送出医生工作站。走廊很长,尽头是电梯。无惨站在门口,一只手扶着门框,微微探出身体。他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我有空会陪你们两个的。可以一块去看刚上映的电影。”
你和严胜回头向他摆手告别。
严胜则在走廊另一边,笑着扬声回应道,“不了,无惨大人有空多休息就好了。”你也朝他摆手告别,做了一个鬼脸和在平安京时一模一样。
“我们三个在客厅看电影也不错啦,拜拜喽,无惨大人。”
你笑着转过身,和严胜并排走向电梯。
你们的影子投在走廊的地板上,两道的,一高一矮。无惨站在门口看着你们的背影。电梯门开了,你们走进去,转身,朝他又挥了挥手。
无惨也抬了一下手,电梯门随即关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