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们掐着点赶到麻省总医院。
医院的大楼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,急诊室的入口处停着几辆救护车,顶灯还在转。你和严胜站在医院门口,手里各自捧着那杯老虎堂的黑糖珍珠奶茶。杯壁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淌。你们同时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,又同时抬起头,相视一笑,走向垃圾桶,把空杯丢了进去,动作干脆利落,毁尸灭迹,确保不被无惨发现。
你们之前也来过医院看过无惨,很清楚他们科室在哪里。电梯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苦味。
电梯门开了。
你们走过走廊,走廊两侧的墙壁是淡蓝色的,上面贴着各种健康宣教的海报。护士站里没有人,大概是去忙了。你们拐过弯,朝无惨的科室走去。
然后你们看见了啼笑皆非的一幕。
无惨大夫被医闹了。
一位典型美国红脖子,满脸络腮胡的大叔正对身着藏蓝色刷手服的无惨歇斯底里地怒吼着。他的脸涨得通红,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出来,唾沫横飞,吼着你们听不太清楚的英语。他的手臂在空气中挥舞着,手指几乎戳到了无惨的胸口。无惨站在那里,咬牙切齿,额头边的黑色卷发被汗水沾湿了,往日里高贵优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忍耐。他在努力地平复自己想要发火的心情,竭力不让自己炸毛。
“先生,你先听我解释。绝非医院延迟你孩子的治疗,我们医院擅长枪伤治疗,孩子的血已经止住了,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的。只是个很快的检查,检查完后立刻给孩子安排手术。”无惨很有耐心地解释,只有你们知道,如果这不是在公众场合,无惨很有可能直接把这医闹的大叔碎尸万段。
那个大叔依旧不依不饶,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。他往前逼了一步,无惨抱着肩膀没有后退。有两个金发碧眼的护士被这场医闹吓哭了,她们缩在无惨身后,眼泪把睫毛膏冲花了,在脸上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迹。无惨的身体挡在她们前面,除了掩饰不住的厌烦外,没有丝毫畏惧。
以前只有无惨医闹别人的份。
在无限城的会议大厅里,他会高声怒斥上弦办事不力,那些鬼跪在他面前,头都不敢抬。他优雅地骂过很多人,杀过很多人。
现在他站在医院的走廊里,穿着刷手服,胸前挂着工牌,被一个红脖子大叔指着鼻子骂。
眼见那个医闹大叔的情绪越来越激烈,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医院的安保来了。两个身材魁梧的黑人保安小跑着赶过来,其中一个按住了那个大叔的肩膀,另一个挡在了无惨和那个大叔之间。无惨朝他们使了个隐晦的眼神,眼球朝保安的方向转了半度,下颌轻轻抬了一下。“赶快把那个闹事的拉走”,保安会意,一人架住一条胳膊,把那个大叔拖走了。
红脖子大叔的吼叫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无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那口气从胸腔里涌出来,带着压抑了很久的疲惫。他的肩膀塌下去了,那根绷了不知道多久的弦终于松了,手插进头发里,把被汗水沾湿的卷发往后捋了一把。无惨抬起头,望见走廊另一头大气不敢出的你和严胜。
他毫不讶异,无惨昨晚就知道你们要来给他送饭了,把垂落在额前的卷发拨到耳后,又理了理刷手服的领口,把垂在胸前的工牌摆正。他朝你们走过来,不由分说地将把你们俩往医生工作站的方向拉。
医生工作站内,无惨坐在办公转椅上,身体往后仰,椅背被压得很低。他拿起桌上那本厚厚的医学书,把它盖在自己脸上。书脊搁在鼻梁上,书页的边缘贴着额头的皮肤。鬼王无惨悲凉地长叹了一口气。
“这个是我这个月处理的第三次医闹了,当医生真不容易。”惨惨子两眼放空,幽然道。
无惨累得失魂落魄,他躺在那里,身上穿着那件藏蓝色的刷手服,胸口的口袋里插着几支笔,工牌上的照片还在一丝不苟地微笑。他的脸被书本遮住了大半,只露出下颌和喉结,还有锁骨。
你看得又心疼又搞笑,心疼的是他每天忙得都不能好好吃饭,搞笑的是他在一千年以前也搞过医闹。曾经的无惨摔药碗,砸东西,骂人,瞪人,把药汁泼在榻榻米上,让别人战战兢兢、如履薄冰。现在的他瘫在办公转椅上,被一本医学书压着,发自内心地感叹道“当医生真不容易”。
你走到无惨身边,他累得快断气了,身体靠在椅背上,像一块被拧干了的海绵。你的手放在他肩上,掌心贴着他刷手服的衣料,能感觉到他肩膀上的肌肉绷得很紧,硬得像石头。你轻轻按了一下,无惨的身体微微僵住,你难得没有取取笑他。你没有停,开始给他按揉肩膀,手指沿着肩胛骨的走向往外推,掌跟压着斜方肌。你的另一只手握成拳头轻轻捶着他的后背。无惨他慢慢放松了,抓着你的手臂,那层紧绷的盔甲在你的手下一点一点地卸下来。
“没事的,鬼舞辻大夫。我和严胜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手磨咖啡和日式便当,我们认真准备的,起码你今天可以吃这顿好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