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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2章 远道而来的月读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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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完成了机器人的组装。

实验室的灯光照得你眼睛发酸,你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,退后两步看着那个被你拼凑出来的金属骨架。你把烙铁放回支架上,关了电源。机械臂悬在半空中,爪子还张着,像一只被点了穴的螃蟹。你把教材一本本地塞进书包,电脑合上,充电线缠好塞进侧袋。拉链拉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回响。你今天又在实验室待到天黑,从早上九点到现在,十个小时,只吃了一块能量棒。你行将就木地走出实验室,灯光忽闪忽现,像在送你最后一程。

你在想今晚严胜会做什么好吃的,最好回到家里就有热饭吃。自己要不要去超市买点菜再回去。无惨今天不加班,可以早点回来。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说的,“今天不加班,早点回。”你以为惨惨子又在骗你,他的“早点回”通常意味着晚上十九点。

你习惯了无惨的忙碌,可你还是会在超市里多逛一会,买点你们三人爱吃的。你把那袋面包,牛奶放进购物车,心情似乎好了一些。

公寓门口,你听见了严胜他正在和一个人交谈,语气欢快热烈,不想让对方的话落下。严胜很怕冷场,和他对话的那人话并不多,严胜句句有回应。你仔细辨别那个声音,温和淡然,带着一点你熟悉又说不上来的腔调。可你的大脑现在转不动了,你的脑子里全是代码全是电路全是那些嗡嗡响的机器。

你掏出钥匙,插进锁孔,门开了。“严胜,我回来了。今天家里来客人了吗?”

你放下书包,好奇地往客厅里探头,客人的脸在你视线里由模糊变得清晰。他舒展地坐在沙发上,身体往前倾,也朝你这边望过来,双手搭在膝头。金丝眼镜架在挺翘鼻梁上,镜片后面的眼眸和你很像。白色衬衫,袖口解开一颗扣子,露出手腕上一只简约的钢带手表。整个人丰神俊朗,文质彬彬,脸上带着谦和的笑意,令人如沐春风。

你被定在原地。

“小妹,好久不见。我来美国看你了。”

是你哥哥,月读。与小时候经常欺负你的天照不同,月读在你眼里一直都是那个带着温和的笑容,会关心人的可靠兄长。小时候你在三途川岸边扔石子,天照把你推进河里,是月读跳下去把你捞上来的。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你身上,说“不哭了,哥哥带你回去”,他的声音和现在一样温柔。

严胜见你发呆,连忙走过来拉着你的手臂,煞有其事地提醒道“月读大人的人间身份是东京大学的教授。这回来美国,既有学术交流的任务,也是为了来看老师你的。”你如梦初醒,脑子里那些代码和电路被这句话冲散了。

月读微笑不语地注视你,金丝眼镜后满目温柔。你迟钝地反应过来,哥哥真的来美国看你了,暮地抱住了月读,将脸埋在他胸口,嗅到了他身上的檀木与桔梗香气,和多年前在黄泉国并无二致。

月读的手落在你的后背上有节奏地拍着,也和他小时候哄你一模一样。

“阿照,你是大人了现在还结婚了,不能像小时候那样随便抱兄长的。”

但你不愿撒手。

你把脸埋在他胸口撒娇,声音带着耍赖的鼻音。“不行呀,月读哥哥,只有你脾气那么好,能让我抱了。我要是敢去抱天照,肯定会被她胖揍一顿的。”

月读闻言忍俊不禁,他将手从你后背上收回来,挽着你的胳膊,把你带到客厅沙发坐下。严胜连忙接着去沏茶,他把茶叶从罐子里舀出来放进茶壶,热水冲进去,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。

月读问你。“小妹,你的留学生活过得如何?”

哥哥的话将你从温情脉脉的兄妹相认拉回了枯燥乏味的学术日常,问你最近的学习怎么样,这仿佛是每个东亚小孩和家里长辈寒暄都会历的劫,你想起了那些让你掉头发的代码和那只让你焊了三天电路的机械臂,还有下周要交的那份还没有动笔的实验报告。最重要的是无惨那张理所当然的臭脸,于是你带着怨恨回答。

“不咋样。每天都要编程,修机器人。都怪无惨给我选的专业。”你在月读面前才懒得端着,大倒苦水。

月读低眉浅笑,他侧目一瞥严胜,无奈摇头,又仔细打量你这个小妹。

“可是严胜读的是数学呀,比你的难多了。他刚才都没有和我抱怨过一句。”

你吐了吐舌头,继续耍赖。“我和我亲哥吐槽两句还不行吗?”月读没有接话,端起严胜沏好的茶喝了一口。茶香在客厅里萦绕着,月读端着茶杯,又细酌了一口,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正事,放下茶杯。

“无惨,我那位妹夫呢?还没回家吗?我今晚打算邀请你们三个去附近的米其林餐厅共进晚餐的。”

你看了看墙上的钟,华盛顿时间,晚上七点。

此时的无惨还在医院的科室忙得团团转,他的医嘱大概还没有写完,然后胸前的传呼机又在响了。这个点,无惨他应该还没吃晚饭,医生休息室里的咖啡却已经凉透了。

你掏出手机,拨了无惨的号码。电话响了好几声,他接了,背景音很嘈杂,有人在喊“血压”,还有心电监护仪“滴滴滴”的响声。他的声音急切短促,像是从百忙之中抽出一口气来说的。

“怎么了?”无惨把手机夹在肩侧,歪着头问,手上正在抽止血布。

“月读哥哥来了。在我们公寓,说晚上请我们三个去米其林餐厅吃饭,我们可以狠狠宰他一笔。”你压抑不住笑意,一脸坏笑地将这个好消息通知给医院对面的无惨。

电话那头沉寂了几息。那些嘈杂的背景音好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,无惨用手捂住了话筒。你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,随即压低声音,略带严肃地问你。

“阿照,月读大神他来多久了?”

“不知道,严胜在接待。惨惨子,你快回来吧。”

“好,你们在家等我。”无惨言简意赅地吩咐,迅速地挂断了电话。

无惨很少这么严肃的,虽然他平常也是不苟言笑,但和你们相处氛围很轻松自然的,你盯着手机屏幕,带着“无惨大人”备注的那串号码暗下去了,这是无惨要求你改的备注。

无惨从医院赶到公寓的时候,你正和月读坐在沙发上喝茶。月读问你那些你根本不想回答的学术问题,什么热力学学了没有,什么流体力学难不难。你含混其词地应和着,月读见状也不追问,似笑非笑地打量你,你巴不得无惨早点回来好转移月读的注意力。严胜则十分有眼力见地在旁边给月读的茶杯续水,动作流畅,水线不偏不倚,严胜其实可以帮你回答这些问题,但月读偏偏不提问严胜。

门锁在此刻响了,你喜出望外,救星回来了。无惨站在门口,身上还穿着那件藏蓝色的刷手服,胸口的口袋里插着几支笔,工牌还挂在领口,一晃一晃的。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,额前几缕来不及卷发垂落下来,脸颊上还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灰痕。他喘着气,胸口起伏着,应该是跑上来的。他紧张的目光从月读的脸上扫过,又落在你脸上,又回到月读脸上。

他换鞋的动作比平时快。他直起身走到客厅,在月读面前站定。他的脊背挺得很直,肩膀绷着,手指垂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了。他看着月读,月读也看着他,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弯着,目光很温和。

“月读大人,好久不见。不知道您来美国,有失远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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