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期就要结束了。
你们去了夏威夷,在火烈鸟游泳圈上晒了太阳;你们陪缘一去了迪士尼,抱着那只狗熊看了烟花;你们把最后那点零零碎碎的时间用来公路旅行,遭遇了一场枪战抢劫和一场荒野求生,有惊无险,活下来了。
繁重的暑期学业明天就要开始了。
你倚靠在阳台上,夜风从城市的尽头吹过来,带着远处街道的喧嚣和不知名的花香。阳台上的山茶花开得正盛,深红色的花瓣在月光下像一团团小火苗。无惨规培去了,现在还没回家。医院的急诊部永远缺人,他一个医学生被当成正式医生用,每天戴着黑眼圈出门,回来的时候连话都不想说。你揪着山茶花的花瓣,一片一片地揪,深红色的花瓣落在你的手指间。
手机亮了。
童磨的名字在屏幕上跳着,没有头像,只有一串号码。你接起来,他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,像蜂蜜一样,甜得发腻,腻得你牙疼。
“喂,夫人,这趟公路旅行怎么样呀?”
你揪下一片花瓣,在指腹间碾碎了。你看着那抹深红色的汁液在皮肤上晕开,若有所思地回答。“童磨,以后别叫我夫人,怪封建的。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。”你随手揪着另一片花瓣。无惨和严胜在阳台种了很多花花草草,山茶、月季、还有几盆你叫不出名字的绿植。他们浇水施肥,比你用心多了。
“哇呜,好的,夫人。不是,是阿照。”童磨在电话那头自言自语地纠正自己的称呼。你听见他小声念了两遍“阿照”,像在练习一个新学的词。
“我们三个人的公路旅行,非常充实,极其充实。短短几天,我们就遭遇了一场抢劫枪战还有一场荒野求生。”你把后半段话说得很重。
当你说道无惨把车开岔导致你们迷路,并且钓鱼空军的时候,童磨在电话那头不怀好意地笑了。他幸灾乐祸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那种你太熟悉童磨说话的调调了、简直想让人想隔着电话线把他揪出来。
“不知道阿照你有没有看过tiktok上一个主播。他视频里面的主人公就是因为经常‘临时起意’去荒郊野岭徒步露营最后嘎掉的。你、无惨大人还有黑死牟前辈差点成为他的素材。更何况……”他的笑声开始失控了,像一壶烧开的水,噗噗地往外冒。“更何况你们还敢在缘一,喔不,狗熊出没的地方露营。”
童磨讲到最后笑得气都喘不上,话都没说完。他的笑声从听筒里灌进来,在安静的阳台上炸开。你把手机拿远了一点,等他那阵疯笑过去。
“行了行了,童磨你别笑了。还有一件事,我和严胜都是校游泳队的,过几天我们要参加主场双败赛了。如果能晋级,我们将会参加常青藤三连战。”
童磨的笑声收了,收得很快,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那种漫不经心的、随口一问的语气。“那无惨大人呢?他做什么?”
你转过身,后背靠着阳台栏杆,仰头看着头顶稀疏的星星。“现在轮到他去规培了。每天都带着黑眼圈去的医院。”你向童磨补充无惨的现状。如果无惨在家,知道童磨揶揽他,早就扑上来把童磨在电话里骂一顿了。但无惨此时在医院的值班室里,面前大概摊着一沓化验单,手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速溶咖啡。他的咖啡豆在厨房的架子上,这几天都没人动过。
“对了,童磨,还有一件事情。”你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起来。
“什么事情呀,阿照。”童磨笑嘻嘻地问。
“我们出去玩的时候给你买了周边冰箱贴,已经给你寄回东京了,记得签收。”你停了一下,手指把最后一片花瓣揪下来了。“你想来找我们随时来,这个家有你一份。”
“哇呜,阿照真是贴心呀!”童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你还是听不出他的喜乐,这是他的惯用语气。他在电话那头顿了顿,开口了,说起了缘一和天照的近况。缘一最近在学怎么用手机拍照,拍了很多张糊掉的照片,只有几张能看清。天照大人最近在追一部新的番,每天晚上看到很晚,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。你说“让天照大人少熬夜,对身体不好”。童磨说“说了,她不听”。你们又聊了好一阵——缘一学会用手机拍照了,天照追新番又熬夜了,高天原的樱花开了又谢了。你听着那些遥远的、和你无关又有关的事,觉得心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