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喝完了,易拉罐空了三只,并排摆在桌上。
你看了看窗外的阳光,又看了看手表,是该走了。无惨付了钱,严胜把桌上的纸巾叠好塞进背包侧袋,你把草帽戴上。
三个人走出餐厅,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无惨负责开车。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,调整座椅,系安全带,发动引擎。动作行云流水,和他做任何事一样。严胜坐在后座,把背包放在脚边。你坐在副驾驶,把窗摇下来,让风灌进来。无惨打开谷歌地图,屏幕上显示着你们所在的位置,一个小点,被绿色的区域包围着。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,又划了一下,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了接下来的行程。
“前面有片森林,还有片湖泊。正好可以开到哪里去欣赏自然美景。”
你往前探探头,看了眼屏幕。严胜也从副驾驶侧过脸。那片绿色的区域看起来不小,湖泊在森林的中央,像一颗蓝色的水滴。你和严胜都没有意见。
车子开上了一条窄路。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,阳光被树冠切割成碎片,在挡风玻璃上跳跃。无惨开得不快,黑色的SUV在碎石路上颠簸着。你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的树林从眼前掠过。你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你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落到了无惨的侧脸上。他的表情不对了,眉头皱着,额边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你和严胜也发现了不太对劲,你们已经进入了森林。车窗外的树木从稀疏变得茂密,从矮小变得高大。手机的信号格从满格变成了空格,从空格变成了搜索中。你预感不妙,开口问他。
“无惨,接下来怎么走?”
只见曾经无比体面的鬼王大人支支吾吾。无惨极其委婉地将这个将这个严酷的事实告知你们,每次轮到他自己犯错时,他就变得特别好说话,也不尖酸刻薄,也不牙尖嘴利了。
“我们三个可能迷路了。运气不太好的话,可能会开启荒野求生副本。”
你和严胜同时沉默了。你有重度网瘾,严胜也有重度网瘾,你们都知道开启荒野求生副本意味着什么。没有信号,没有外卖,甚至没有卫生间。你们看着彼此脸上的黑线,又同时把目光移到了无惨的后脑勺上。你们此时很想掐死他,无惨通过后视镜看见了你们的表情,把他的嘴角往下压了压,装作若无其事地补救道。
“不过没关系。我走之前往后备箱里塞了矿泉水,鱼竿,帐篷,甚至还有压缩饼干。这就意味着……”他的声音上扬了一点,仿佛要宣告什么天大的好消息。“我们三个就不用去打猎,搭庇护所了,找水源了。这些都有了。”
原来还是要开启荒野求生副本。你和严胜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。你的额头抵着前排座椅的靠背,严胜的双肩垂着,下巴快要贴到胸口。你们两个像两朵被晒蔫了的花。无惨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,多说无益,你们三人只能接受这个事实了。
天快黑了,树冠缝隙里的天空从灰蓝变成暗紫。车窗外的树影越来越模糊,像一幅被水洇开的墨画。严胜的背包里有纸笔,他偶尔没事就爱掏出纸笔算数学题。此时他正把背包放在膝头,从里面翻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铅笔。你把笔记本翻到空白的那页,把铅笔递给他。
“写吧。把荒野求生要用的东西都写下来。”
他想起你搜索记录里那些“贝爷荒野求生”“如何用打火石生火”“搭建庇护所”。你开始回忆贝爷说过的话,严胜开始回忆德爷说过的招。你们把脑子里的存货全部倒出来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纸上堆。水源,你要沿着河走。庇护所,要建在离水源不远的地方。生火,要有干燥的枯叶和小树枝。信号,要放在开阔的地方。你们你一句严胜一句,笔记写了好几页,字迹潦草得只有你们两个人能看懂。
无惨把车停在一片湖泊前。湖水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,湖面很平静,像一面被遗落在森林里的大镜子。远处的山脊在暮色中渐渐模糊,和天边最后一抹灰紫色融在一起。无惨熄了火,拔了钥匙,声音从前座传来。
“不能再开了,不然车没油了。”
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,你们三个走到后备箱前,把后备箱和你们随身背包里的东西倒出来一一清点物资。无惨蹲在地上翻后备箱,严胜拉开背包的拉链,你把手伸进背包的侧袋里掏。后盖打开着,你们围在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旁边。
你们发现了两样极其重要的东西。
打火机,从早上餐厅那里顺的。红色塑料壳的,上面印着餐厅的名字和一只牛仔靴的图案。大概是严胜顺手揣进口袋的,他有时候会顺手把桌上的东西拿走。
卫星电话。这是缘一来时严胜上网看见卫星电话有促销顺手买的,黑色的,很沉,像一块砖头,一次也没有用过就被他忘在后备箱里了。
严胜蹲在地上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。“促销,打折,都是顺手买的。想着以后露营可以用。”你和无惨赞许地看着严胜,你们的眼神里都写着一句话,“严胜,你立大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