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惨拿着卫星电话拨打了911,用英语说了你们的大概位置和目前的情况,又拨打了陆虎的汽车厂商救援电话。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,记下了你们的车型和车牌号,说会尽快安排拖车。但由于你们随身物资充足,所处位置又过于偏僻,救援团队需要明天上午才能赶到。
所以你们三个还是要开启荒野求生副本。
你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口带着湖水腥味的潮湿空气咽进肺里。月亮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探出来了,细细的一盈,宛如一把被磨薄的镰刀。
你在湖泊旁边清理出一片空地。地上的枯叶被你用脚拨开,碎石被拣出去,低洼的地方用泥土填平,空地被你整理出一块平整的圆形,比帐篷的底面积大一些。无惨拿着鱼竿坐在湖边,身姿笔直,浮标在暗沉的水面上轻轻晃动着。无惨今晚不想吃压缩饼干,他要用鱼竿钓起你们今晚的晚餐。你看着惨惨子孤傲的背影在暮色中像一尊雕像,觉得他今晚大概要空军了。
你和严胜去森林里捡点柴火。你们弯着腰在地上捡那些干枯的、一折就断的树枝。细的用来引火,粗的用来烧火。严胜抱了一捆枯枝,你抱了一捆更大的。你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,走到一棵老松树下面时,严胜的脚步停了一下。他偏过头看着树干上钉着的一块告示牌。木板已经有些朽了,钉在树干上的铁钉生了锈,告示牌上印着一只怒吼的狗熊,黑色的轮廓嘴巴张得很大,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。狗熊的瞳孔是红色的,画上去的,颜料已经褪了色,那两只眼睛还是红得发亮。告示牌下面用英文写着“BEWARE OF BEARS”。
你站住了。你和严胜看着那只狗熊的黑影,你们不约而同地想到缘一,在深山里住了几百年的缘一。你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些许遗憾。
“我们应该把缘一也带出来荒野求生的,毕竟他在乡下生活了很多年。”
严胜抱着柴火,认真思索。
“缘一最喜欢迪士尼公主了。那些公主能和小动物说话,缘一应该也能和狗熊沟通。公主能和小动物说话,缘一喜欢公主,所以缘一也能和小动物说话。”你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,觉得不愧是他,学数学的,逻辑推导能力很强。
你们抱着柴火回去。湖边无惨的身影依旧孤傲地伫立着,和每个钓鱼佬一样。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挺拔又倔强,鱼竿还是那个姿势,浮标还是那个位置。你走近看了一眼,无惨桶里什么都没有,空空荡荡的,连个水草都没有。岸边的泥地上连巴掌大的罗非鱼的影子都没有看到,仿佛这片湖泊里的鱼在无惨坐下的那一刻就集体迁徙到了下游。无惨梅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平静如镜的湖面,瞳孔里映着最后一线天光和那只一动不动的浮标。他盯着湖面,湖面也盯着他。他的眼神从期待变成焦灼,从焦灼变成不甘,从不甘变成了一种“这片湖跟我有仇”的隐忍和愤怒。无惨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几下。无惨很想发火,但湖不会说话,鱼也不会出来认错。
你走上前,把柴火放在地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你站在无惨身边,低头望着那只空空的水桶,又抬头打量这他那张快要结冰的脸。
“行了,让专业的来。”你伸手握住他的鱼竿,轻轻往外抽。他的手指还扣在竿上,被你掰开。你把他从椅子上轰起来,让他去搭帐篷或者帮严胜生火。无惨站起来,那身黑色的衬衫被湖风吹得贴在他身上,勾勒出瘦削的腰线。他看了你一眼,把鱼竿交到你手里。
“你会钓?你什么时候学会钓鱼的。”
“不知道,好像很早就学会了。”你朝无惨俏皮一笑,无惨没由来地心乱了一息。
你把鱼线收回来检查了一下鱼钩,鱼钩上的饵料还在,蚯蚓已经被泡得发白了。你重新挂了一截新鲜的然后把鱼线甩出去。浮标落在湖面上轻轻弹了一下,稳稳地立住了。你握着鱼竿安静地坐着。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浮标沉了。你手腕一抖,鱼竿弯成弓,水面上溅起一朵白色的水花。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你提出水面,鱼身在暮色中闪着银白色的光。你把鱼从钩上取下来放进水桶里。重新挂饵,甩竿。没过多久浮标又沉了,第二条,鲫鱼,比第一条大一些。又过了没多久第三条也上来了,刚好够三个人吃。
不远处的严胜已经用打火机点燃了枯叶,火焰在干燥的树枝间跳动着,把周围的空气烤得暖烘烘的。他把三袋泡面从背包里取出来,和味道的三种口味,严胜把他自认为最好吃的海鲜味泡面留给你,自己吃红烧牛肉味,无惨大人就吃最日常豚骨拉面吧,反正无惨大人也不挑。他撕开包装袋把面饼放在一边,把调料包留着。他看着那三块圆形的面饼,不由得感叹了一句。“其实无惨大人很厉害,基本上什么有用的东西都带了。压缩饼干,矿泉水,帐篷,鱼竿,泡面。”他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,“除了迷路这件事。”
你拿出瑞士军刀开始处理鱼。刀刃很锋利,你从鱼腹剖开,把内脏掏出来扔进湖里,用湖水把鱼身冲洗干净。三条鱼处理好了,你折了几根细长的树枝把鱼串起来。严胜那边水也烧开了,他把泡面煮进锅里又把调料包倒进去,泡面的香气在湖边弥漫开来。无惨蹲在帐篷旁边打地钉,那顶双人帐篷被他搭得歪歪扭扭的,地钉敲歪了好几根,他蹲在那里把歪掉的地钉拔出来重新敲。他的动作还是那么从容,就是效率有点低。你看了无惨一眼,没有去帮忙,让惨惨子自己折腾。
夜晚,你们三个坐在帐篷前。
无惨搭的那顶歪歪扭扭的帐篷,在暮色中像一座快要倒塌的小木屋。你们围着篝火坐着,手里的树枝串着烤鱼。鱼皮烤得焦脆,鱼肉嫩白的,冒着热气。没有盐,没有胡椒,没有柠檬,只有泡面调料包。你们把烤鱼蘸了蘸泡面的汤汁,红烧牛肉味的,咸的,辣的。你咬了一口,鱼肉的鲜甜和调料包的咸辣在舌尖上化开。严胜也咬了一口,慢慢嚼着。无惨吃了第一口,第二口,第三口,没有说话,把整条鱼吃完了。
篝火上煮着泡面,锅盖被蒸汽顶得“噗噗”响。严胜伸手把锅盖掀开,用筷子搅了搅,又盖上了。三个人坐在篝火前,脸上被火光烤得发红。无惨的卷发从发圈里散了几缕下来垂在额前,他伸手把它们拨到耳后。严胜的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,露出小臂上那道细长的疤痕。你靠着无惨的肩膀,腿伸在篝火旁边,脚趾被火光照得透亮。
你们抬起头,满天星辰。银河从天顶倾泻下来,像一条发光的河流,把天空分成两半。那些星星,有的很亮,有的很暗,有的挤在一起像是抱团取暖,有的孤零零地悬在半空中。你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星星。
“虽然开启了荒野求生副本,但是过得也不差呀。”你说。
篝火烧着,泡面煮着,星辰在头顶缓缓旋转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