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走过去,把他掀到一边的枕头放好,把他扯乱的被褥拉平,把散落在地上的信纸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。你把这些重新归于整齐的东西放在他手边,又去门口把药碗的碎片扫干净。你做完这些歪着头,跪坐在他床边,等他的呼吸平复下来。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了,那层水雾从眼眶里退去了,睫毛不再颤动了。他不满地转过头,故意不去看你,你那件打褂还在他的被衾里,被无惨给捂热了,无惨本打算把这件打褂还给你的,谁曾想你是过来故意戏弄自己的。
“晚安,惨惨子。”你笑着和他告别。无惨想伸手让你留下,但你没有等他的回应,就站起来,吹灭了烛台,拉开门,潇洒地走出去。
你走在回廊上,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,指尖上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和药汁的苦味。廊下的灯笼还在烧着,风一吹,火苗摇摇晃晃。你站在廊下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你不知道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,你还没有学会感情,心跳却平白无故地快了几拍。
第二天,你醒得比平时早。
窗外的天光还是青灰色的,廊下的灯笼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。你躺在被褥里,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。无惨的嘴唇,凉凉的,带着药汁的苦味。你想着这些,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浮上来了,心脏跳得快了一些。你不知道那叫什么,你觉得很有意思。
你去找无惨。
他在廊下,背靠着廊柱,面朝院子。他的头发没有束,乌木似的卷发垂在肩头。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。他听见你的脚步声,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点,没有回头。你在他旁边坐下,隔了半臂的距离。你偏过头观察无惨的反应。无惨的手指搭在膝头,你洗干净的打褂正覆在无惨的膝上。
你注意到了,怔了怔,但还是把身体往他那边倾了倾,歪着头,声音轻快得像是廊下被风吹动的风铃。“无惨大人,我的夫君,你是不是还想要亲亲了?”你唤他“无惨大人”,是刚结婚那会儿,年纪比你小一点,个头也比你矮一点的无惨强烈要求的。
无惨的身体僵住了,从脊背开始,像一根被慢慢拉紧的弦。无惨偏过头来看你,他有点恼了,为什么你这混蛋丫头老爱开这种低级的玩笑,明明一点也不好笑,那双梅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你想读懂又读不懂的情绪,有恼怒窘迫,有被你戳穿又不想承认的不甘。他的手在膝边摸了一下,什么也没有摸到。又往旁边摸了一下,空的。廊下只有风和阳光,没有任何可以抓起来砸向你的东西。你的夫君缓缓把打褂递给你,然后优雅地让你滚。
“宵照,你滚远点。”
你笑嘻嘻地坐直了身体,双手撑在身后,仰起头看着廊外的天空。阳光从屋檐的缝隙漏下来,落在你的脸上。你眯起眼睛,嘴角还挂着那个笑。你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夫君,他好像已经不生气,于是你悄咪咪地把头靠在无惨的肩膀上,用手戳着无惨那张略带着婴儿肥的侧脸,贱兮兮地说“惨惨子,姐姐告诉你,你不能打老婆哟。”
无惨不耐烦地咂嘴,毒舌地呛你“也没比我大多少,却非要装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。宵照,你幼不幼稚,还有我是你的夫君,你应该以我这个夫君为尊,事事都要听我吩咐,听见没有?”
你对无惨的质问置若罔闻,依旧笑嘻嘻地揪着他的卷发,无惨则是逞能般地把你这个比他还高点的妻子搂进自己瘦弱的怀里,反正他还会长高的,到时候就轮到他欺负你了。
廊下的风从你们之间穿过,吹起他垂落的发丝,也吹起你散落的碎发。你们就这么坐着,谁也不说话,谁也不看谁。廊外的阳光从青灰变成了金黄,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,照在廊下的木地板上。一只鸟从院墙上飞过,影子掠过你们的脚边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无惨的手指松开了,身体靠在廊柱上,呼吸变得平稳了。你听见他轻轻叹了一声很轻,像风穿过枯叶。
你知道你的夫君抱着你又睡着了,他体弱,服过药以后就昏昏欲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