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们三个人毫不担心。
现在是美利坚的二十一世纪,你们虽然是人间的留学生,拿着学生证在超市里买咖啡、在餐厅里吃汉堡的普通年轻人。但你们有神力傍身,死是死不了的。那些子弹打在身上,大概像橡皮筋弹了一下,疼一疼就过去了。无惨的眼睛在暗处闪着冷冷的光,他已经把那三个劫匪的步伐、枪口的方向、吧台后面老头藏身的位置全部扫了一遍。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,几秒钟就有了计划。他凑近你们,嘴唇几乎贴着你们的耳朵,他低声说了几句,你点了一下头。严胜也点了一下头。
那三个劫匪离你们的桌子越来越近了。其中一个把枪口指着角落里那对老夫妇的脑袋,另一个用脚踢翻了过道上的椅子,还有一个径直朝你们这边走过来。他的靴子踩在地板上,每一下都发出沉闷的声响,一步,两步,三步。无惨的手从桌布下面伸出去,快得像一条从草丛中弹起的蛇。他的手指扣住了那个劫匪的脚踝,那截露在靴子和裤脚之间、没有任何保护的脚踝。他的手指收紧,猛地往里一拽。劫匪的身体失去了平衡,整个人朝前扑倒,后脑勺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。他来不及叫出声,无惨就已经把他整个人拖进了桌子底下。
无惨起身的动作一气呵成。他用膝盖压住劫匪的胸口,另一只手的手肘死死抵住劫匪的喉咙,铁棍一样横在那。劫匪的嘴巴张开了想叫,发不出声音。他的枪被无惨的另一只手夺过去了,黑沉沉的枪口从桌布下面伸出去。
“砰——”
“砰——”
两声枪响。一枪打在左边那个劫匪的肩膀上,血从黑色的卫衣里涌出来,他的身体往后仰倒在椅子上,椅子翻了,整个人摔在地上。另一枪打在右边那个劫匪的手掌上,枪从他手里飞出去,在空中转了好几圈落在吧台旁边。他的手掌被子弹穿了一个洞,血从那个洞里往外涌。
你和严胜对视一眼。无惨开枪的瞬间,你们的身体已经从桌子下面弹了出去。你的动作比严胜快一些,你的脚尖点地身体从地上弹起来,左脚踩在椅子扶手上借力,身体在空中旋转了半圈,右脚直直地踢出去。
“砰——”
你的脚板结结实实地踢在那个肩膀中枪、还没来得及站稳的劫匪手腕上。他手里的枪飞了出去,落在墙角弹了两下不动了。你的脚落地的瞬间身体已经转了半圈,手臂从劫匪的腋下穿过去绕过他的脖子锁住了他的喉。你的另一只手扣住自己的手腕形成一个闭环,把他牢牢地固定在你身前。他的后背贴着你的胸口,你的膝盖顶着他的膝窝,把他的身体往下压。他的脸涨成了紫红色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。
严胜那边也解决了。他的动作比你更简洁,没有多余的花哨。他的右手抓住剩下那个劫匪的手臂,拇指压在腕关节处,四指扣住小臂内侧,猛地向外一翻。劫匪的手臂被他扭到了背后,关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。他的左手握成拳头,一下,两下,三下,狠狠地砸在劫匪的腹部。每一拳都带着腰腹的力量,拳拳到肉。劫匪的身体弓了起来像一只煮熟的虾。严胜的脚踢向劫匪的膝窝,劫匪的身体前倾双膝跪地。严胜的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压在地板上,另一只手里的枪抵住了他的太阳穴。劫匪的身体在发抖,不敢动了。
一切发生得太快了。
从无惨拽倒第一个劫匪到你们两个人制伏另外两个,不到半分钟的时间。餐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那对老夫妇抱在一起缩在角落,吧台后面的老头举着一个平底锅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举着,几个服务员蹲在桌椅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。无惨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拍了拍衬衫上的灰,头发有点乱了,他伸手理了理,看着那些呆愣的人群,眉心皱起一道浅浅的褶皱。
“还看着干嘛?赶快报警呀!”
老板反应过来了,哆嗦着手去够吧台上的电话。无惨把枪放在桌上,用两根手指捏着,像拿一个脏东西一样,枪口朝着自己的方向,你注意到他把弹匣卸了,把枪放在桌上,朝老板那边推了一下。
事后,餐厅老板对你们三个人的见义勇为感激涕零。他搓着手站在你们面前,局促地笑着。他千恩万谢地说了好长一串,没有你们的话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这顿饭给我们三个免单。”你自认为是一个很合理的请求。
老板愣了一下点头说“好好好”。
无惨指了指严胜背后的背包,深蓝色的帆布背包,侧面插着一个水壶,正面印着哈佛的校徽。那是深红色的,“HARVARD”几个字母在晨光中很清晰。无惨把那个校徽指给老板看,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,语气却多了一丝不熟悉的、像是在讨价还价的东西。“你待会给我们三个写封表扬信,发到我们学校官网,可以计入我们的学生档案,能给我们三个申请奖学金。”
老板又愣了一下,嘴角的肌肉抽动着,强撑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了。他还是点了头说“好好好”。
严胜指了指角落那个冰柜,玻璃门里面摆着几排易拉罐的咖啡,雀巢咖啡的标签在灯光下反着光。他淡然自若地加了一句。“咖啡也要送给我们几瓶。”
老板眼角跳了一下,嘴角的笑已经快挂不住了。他还是点了头说“好好好”,声音有点发虚。
事后,你和严胜得意地拉开了易拉罐。铝制的拉环被掀开,发出清脆的声响,气泡从罐口涌上来。你喝了一口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着咖啡的苦和糖的甜。
无惨有点嫌弃地看着你们手里的褐色玻璃瓶。雀巢咖啡,速溶的,冰镇的,装在易拉罐里,和他平时喝的手磨咖啡差了一个银河系的距离。你们喝得那么开心,他也被感染了。他接过了你递来的那瓶,你特意给他开的。他看着那瓶咖啡,犹豫了一下,举到唇边喝了一口。
“嗯,味道还行。”他说。
你坐在靠窗的位置,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,落在你们三个人身上。你的眼睛还肿着眼眶还是红的,你此刻真切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,从那些漫长的、黑暗的、不堪回首的岁月里长出来的。无惨的手在桌下握住了你的手,他的手指穿过你的指缝。严胜坐在对面喝咖啡,看着窗外。他大概在想韩剧更新了没有,或者什么都没想,单纯享受这个早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