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照的丈夫不称职,让你这么年轻就当寡妇了。你进鬼杀队,每次都执行危险的任务,也没见他来探望你。”
你不知不觉想起无惨的臭脸,想起他在你潜入鬼杀队后每次见面都会说“瘦了”“伤好了再去接任务”“累了就歇歇”。他没有来探望过你,他也不能来探望你。你语塞喉哽,一开口就被酸涩难言的情绪堵住喉舌。
“不怪他。进鬼杀队是我的选择。他当初其实也不支持我。”
无惨不想让你去,他知道你会受伤,知道你会面对那些你不想面对的事。但无惨没有拦你,千年的夫妻,他对你的心性了如指掌,你一旦做了决定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实弥忍不住端详着如今的你。你坐在酒馆的角落里,身着已婚女子的小纹和服,头发挽在脑后梳成发髻,眼角有了细纹。你的手握着酒杯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你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和,眼神沉稳,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在柱合会议上被他说几句就红了眼眶的新人了。你变得更成熟稳重了,但实弥心里总不是滋味。
“宵照,我还有件事情拜托你。”
实弥放下酒杯,把筷子搁在碟子上,双手放在膝头。他的坐姿从刚才的随意变成了端正。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往日里喷涌而出的火气。
“我死后麻烦你帮我主持葬礼,帮我起草遗嘱。我收养了几个孩子,如果我的弟弟妹妹们还在的话,应该也有这么大了,我死后遗产留给他们。你知道的,我识字不多……”实弥神采奕奕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
你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,漫不经心地推了下实弥的肩膀,答应他了。
“可以的呀,我们关心这么铁。”
义勇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,嘴笨的他也开口了。
“等等,阿照到时候也要给我主持葬礼。我的遗产留给炭治郎和祢豆子。”
明明是很沉重的话题,被义勇一说居然变得有些诙谐。你知道他们已经二十一岁了,还有四年时间。义勇家里只有他一人了,所以他选择把遗产留给和他关系最好的炭治郎和祢豆子兄妹。你知道炭治郎,那个给你丈夫致命一击的日呼少年。你还记得那个男孩在晨光中挥刀的姿势,和缘一一模一样。义勇以为你不知道炭治郎是谁。“就是那个日呼的少年。”他补充道,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。
走出酒馆的时候,巷子里的路灯晕出昏黄的光圈。你的脚步有点飘。酒意上来了。义勇走在你的左边,实弥走在你的右边。他忽然伸出手,从你头上揪下一根白头发。银白色的,细得几乎看不见,在他指尖微微发亮。
“阿照,你也老了。”他又指了指你眼角的皱纹。
“是呀,我也老了。”你也重复了一遍。
你们在巷口分道扬镳。
义勇往东,实弥往西,你往南。你知道他们活不久了,斑纹开了,就永远无法消退,像一道刻在骨头上的诅咒。他们不会活过二十五岁,还有四年。四年以后,你们再也不能一起下棋喝酒,一起在午后吵架。你再也不能看见实弥吃萩饼时眯起的眼睛,不能听见义勇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出让你鼻子发酸的话。你知道这些日子不会再来。你不会想了,你只是每一天都认真地过,和他们一起。
四年后,你亲自给义勇合上了双眼。他静静地躺在床上,混色羽织改的被子盖到胸口。他的脸很安详,像睡着了一样。那头黑发垂在枕头上,眉毛舒展开了。他身上那道从胸口延伸到腰腹的斑纹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,暗红色的,像一道被烙上去的疤。你颤抖着给他脸上盖上白布。
你按他的遗嘱要求将财产分配给炭治郎和祢豆子兄妹。
你站在产屋敷家的账房里,一笔一笔地记录。义勇的名字后面写着——遗产继承人,灶门炭治郎,灶门祢豆子。合上账本,纸页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坐在旁边的是一直陪着你的辉利哉。
已经十二岁的产屋敷辉利哉跟在你身后,穿着黑色的和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表情严肃。他帮你捧着遗物清单,他看你的时候眼里有担忧和钦佩。他像个小大人一样帮着你一起主持葬礼。他在产屋敷家的家族墓地里平稳地念悼词。你已经教了他四年怎么样当一个家主,他没有让你失望。
随后不久是实弥的葬礼。
相同的流程。你给他盖上白布,给他起草遗嘱,把财产分配给他收养的孩子们。稚嫩的孩子们跪在灵前哭成一团。你站在旁边,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,一言不发。辉利哉站在你身边,个子已经到你的肩膀了。他伸出手握了握你的手指,轻声道“没事,我在”。
这些年,你也帮着打理童磨剩下来的万世极乐教。信徒散了又聚,聚了又散。你让人把莲花池重新修整了,池水清亮了,莲花也开了。白色的,粉色的,在月光下安静地开着。童磨的房间你一直让人打扫着,那盒金平糖还放在矮几上,蒙了灰,你没有让人收走。那把你和他都坐过的廊下,你偶尔会去坐坐。你想起他笑嘻嘻的脸,想起他甜滋滋的嗓音。你不常来了。你把万世极乐教交给了几个忠诚的老信徒打理,把账目理清,把产业盘活。
无惨的外贸公司你也在管着。你时常地坐在无惨的办公室里,签文件,见客户,开会。你的日语流利,英语流利,偶尔还可以和法国客户聊几句。那些曾经和无惨做生意的人说你是女强人,说你一个人撑起了这家公司。你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,你只是不想让无惨的东西烂掉。
你知道是时候应该回黄泉国了。
账本已经交给了可靠的人,万世极乐教交给了一直追随童磨的老信徒,外贸公司转让给了信誉良好的合作商。辉利哉也已经可以独立处理产屋敷家的事务了,他十三岁了,比同龄人稳重得多。你的丈夫还在等你,无惨的灵魂坠入地狱后被你的姐姐和哥哥保下来了。天照和月读说母亲会听你解释,你一定要亲自和母亲认错。
你愿意认错,你愿意接受惩罚,你想见无惨。你欠他一个拥抱,欠他一句对不起,欠他一句“我不是故意让你死的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