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没锁,一推就开。
阳钰锁定架子上一串格外显眼的辣椒,红彤彤的。
这是什么品种?有点像小米辣。
阳钰全神贯注,跟做贼一样揪了颗红椒,对灶房外面的翻墙声浑然不觉。
生吃小米辣我肯定是不在话下啊~
阳钰直接一口吞,岂料才嚼一下,就被辣得七窍通风,下意识找水喝,她刚转身——
“噌”的一声!
一枚飞镖与她擦肩而过。
阳钰眨了眨眼,感觉肩膀凉嗖嗖的,她瞅了一眼被划破的外衣和深嵌进身侧木柱的金钱镖。
暗器?!
反应过来的阳钰瞬间小脸煞白,她才发现一个人影不知何时立在门口。
月光从此人的身后照进来,把他的轮廓勾成薄薄的剪影。一袭烟墨劲装,外头坠着玄色斗篷,边缘湿漉漉的,泛着暗沉沉的光。
他把脸上的斗篷摘下,露出皎月一般的清冷面容。
阳钰瞳孔一缩,连被辣的痛都暂时忘却。
是秋则辛。
他迈过门槛,直直走进来。
停在微微颤抖的阳钰面前,秋则辛俯身拔出她肩侧木柱上的金钱镖。
“不知是夫人夜游,险些误伤,冒犯了。”
语调不高不低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哈哈……”阳钰尬笑两声,“没事儿,反正又没真扎到我身上。”
后半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,也算是她的小发雷霆。
阳钰平复好心情,本来想问对方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干嘛,却倏忽嗅到一缕铁锈味。
她心下一慌,稀里糊涂道:“侯爷赏月好兴致,请恕妾身先行告退。”
在她眸光闪烁的诚恳注视下,秋则辛往旁边迈半步让出一条路。
夹杂着花香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,秋则辛才卸力捂住腹部,靠墙闷哼坐下,揭开被斗篷盖住的血淋淋的刀口。
在旁边库房用布料简单止血包扎,手衣夹缝里的金钱镖突然掉了出来。
秋则辛缓缓捡起,想起今日三餐都在东厢房侧面蹲守的身影,他把金钱镖握在手心,心绪晦暗不清。
·
夜色正浓,西耳房旁边的暖阁里灯火通明。
“没伤口。”
阳钰恨不得全脱完给拾幺看,她反复问:“真的没有?”
“一点划痕都没。”
“奇了怪了,我明明闻到血腥味了。”
拾幺直言不讳:“狗鼻子。”
阳钰翻了个白眼,换好衣裳,思考道:“如果不是我的血,那就是……”
二人对视,不言而喻。
“细思极恐啊。”阳钰打了个冷颤,“不行,再想就真睡不着了,明天还要起大早呢。”
她回到房间,对秋则辛此人是愈发好奇。
不管了,先把小命续上要紧。
·
马车从侯府出来的时候,天色才亮透。
耐不住性子,阳钰掀开一角车窗帘布往外看。
长街上没什么人,只有几户早茶店家垒蒸笼,蒸气和香味从帘缝里钻进来。
她吸了吸鼻子,有点儿馋。
可这念头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压下去——三朝回门碰上“凶”运势。
阳钰这个冲喜傻子公主本不必讲究这些,但礼部照旧走了流程。
半推半就的拾幺还是被她带了出来,跟着其他仆从坐在后面的马车里,就算进不了太子书房,放哨也是极好的。
阳钰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衣裳。
是宫里太监送来的,说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——正红色通袖袄裙,领口绣着缠枝牡丹,裙摆绣着云纹和翟鸟。
这裙子也太重工了,冬天穿的吧?
阳钰暗自嘟囔,把帘子放下,偷偷看向对面坐着的人。
秋则辛支起手臂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,身上罩着件深青色鹤氅,腰间束着黝黑革带,垂着羊脂玉佩。
阳光从车帘缝隙里流进来,在他侧脸盖了一小块光斑,又顺着他的眉骨流淌,流过高挺的鼻梁,流过微抿的薄唇,最后没入领口的阴影里。
太养眼了,阳钰差点看入迷,飞快收回目光。
然后又瞄了一眼。
看着跟没事人一样,他昨夜真受伤了?可能真是我的错觉。
这个疑问刚冒出来,阳钰就看着秋则辛睁开了眼,冷不丁对视上,她一怔,不由自主憨笑几声。
秋则辛不语,又把眼睛闭上了。
阳钰:“……”
他不会真以为我是傻子吧?
呃,确实要让他觉得我是傻子,演技成功应该高兴啊,可我怎么感觉怪怪的。
郁闷中夹着自我怀疑,阳钰又嗅到马车里淡淡的香气。
不是熏香,而是秋则辛身上的香,很清冽,像走在深冬的松柏林间。
嗯……
莫非我真是狗鼻子?